第179章 西院黎平和劉滿倉拎著筐，沿著村西頭的小路走了約莫十分鐘，在一座獨立的院子前停了下來。
這院子孤零零地立在村子最邊上，四周沒有鄰居，只有一片菜地和幾棵老榆樹。土牆不高，木門虛掩著。
黎平推開虛掩的院門，和劉滿倉走進去。院子裡坐著十個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有的坐在小板凳上，有的靠著牆根，有的在輕聲說話。
看見有人進來，他們幾乎是同時站了起來——那動作整齊得像訓練過，卻又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緊張和恐懼。
黎平看在眼裡，沒說什麼。黎平知道他們在怕什麼。
這些人像驚弓之鳥，下放七八年了，什麼苦沒吃過？什麼罪沒受過？
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這份小心翼翼。
這十個人其實是三家人。
第一家姓鄭。鄭文和妻子徐麗，原本是大學的老師，教歷史的。
7年前被人舉報，說是“反動學術權威”，一家子被送到農場改造。
家裡4個孩子，3個大的立刻跟他們劃清了界限。
只有小兒子鄭曉，當時才15歲，死活不肯跟父母斷絕關係，便跟著一起下放了。
如今鄭曉22歲，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在人群最邊上，低著頭不敢看人。
第二家姓林。林忠誠和妻子劉月，以前是京市的研究員，研究造飛機的。
同樣是被舉報，同樣是被送到農場。
一起下放的還有林忠誠的父母——林海和杜鵑，兩位老人頭髮都白了，腰也彎了，站在那裡顫顫巍巍的。
第三家姓張。張桂蘭，原是京市食品廠的婦女主任，也是被人舉報。
丈夫帶著大兒子跟她劃清了界限，她帶著小女兒張悅悅和老父親張建國一起被下放。
張悅悅今年才16歲，比蘇清歡還小兩歲，瘦小的身子躲在外公身後，只露出一雙眼睛。
三家人，老的老，小的小，沒有一個壯勞力。
之前在農場的時候，他們乾的卻是最累的活——挑糞。挖渠。修路，什麼都幹過。
可換來的呢？連最基本的溫飽都維持不了。
玉米餅子不是每頓都有，大部分時候就是一碗玉米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後來農場出了事，他們這批人被重新分配。陰差陽錯，到了向陽大隊。
剛來的時候，他們是恐懼的。
這些年他們見過太多——打罵。剋扣。羞辱。
可一個多月下來，他們發現，向陽大隊好像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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