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書有些不解，但他不敢問，立刻答應道，
“湯池那邊隨時可以用。”
冬日的皇宮，午後日光斜斜地穿過殿頂的琉璃瓦，碎金一般灑在氤氳蒸騰的霧氣上。
這處溫泉藏在寢殿深處，西壁以整塊暖玉砌成，玉色溫潤，被水汽浸潤得泛著柔和的微光。
泉水從石雕的螭首口中汩汩流出，落入池中時濺起細碎的水珠，叮咚聲在空曠的殿內迴響，像是誰在撥弄一尾古琴。
池面白霧繚繞，氤氳如紗，將周遭的一切都籠在一層朦朧的柔光裡。
池畔散落著紅梅花瓣，浮在水面上，被熱氣一託，像一葉葉小小的硃砂舟。
鳳驚寒就坐在那霧氣深處。
他背靠著池壁，半浸在溫熱的泉水中，墨色長髮盡數散開，溼漉漉地鋪在肩頭與水面之上，如一片鋪開的鴉羽。
水珠順著他修長的頸線滑落，滾過鎖骨，沒入水中。
他生得極好，眉骨高而利落，鼻樑挺首，下頜線條幹淨得像刀裁出來的一般。
此刻那張平日裡總是覆著一層霜色的臉，被熱氣燻出了極淡的薄紅，從眼尾一路洇到耳根，倒像是被人用指尖輕輕揉過似的。
他的眼睫半垂著，沾了細密的水汽，顯得格外沉。
那雙平日裡銳利如寒潭的眸子，此刻卻蒙了一層霧，目光渙散地落在前方虛空處，什麼都沒看進去。
腦中翻來覆去的，全是葉昭。
她歪頭笑時眼尾彎起的弧度。
她賭氣時鼓著腮幫子瞪他的樣子。
她在床上哄人時的溫聲軟語。
她調教人時的霸道，隱忍，溫柔……
還有昨日在寢店內，她為他隱忍剋制，最終失控的模樣。
全都印在他腦子裡，讓他身體火熱，他呢喃自語，
“阿昭、妻主……我要！”
……
他無意識地抬手，掬了一捧水澆在肩頭。
水從肩頭淌下，涼了一瞬，又被泉水重新焐熱，彷彿是葉昭在撫摸他的身體一般。
他垂下眼，看著水面上那幾枚浮浮沉沉的紅梅花瓣，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淡得幾乎看不見，像雪落在水面上，還沒來得及化，就先散了。
殿外有風掠過梅枝，帶落幾瓣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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