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秋蘭退出攬月閣，穿過兩道月洞門，徑首離開王府。
暮色西合，青石板路被落日餘暉浸成暗金色。
她拐了幾道彎兒，最終停在一處不起眼的茶樓前。
門臉破舊，簷下掛著一盞蒙塵的紗燈，若不細看，只當是哪家歇業的鋪子。
她掀簾入內，二樓包廂臨窗，窗外正對著一條窄巷，巷中積水映著天光，碎銀似的晃。
田秋蘭要來紙筆，就著窗邊最後一縷斜照，用暗語將方才之事密密寫下，摺好遞給掌櫃的，聲音壓得極低：
“馬上送出去。我在這兒等回覆。”
半個時辰後，天己擦黑，包廂裡點起一盞油燈，燈芯噼啪一響，爆了個燈花。
田秋蘭接到回信，展開一看，“了斷乾淨，不留痕跡“八字，墨跡未乾。
她將字條湊到燈焰上，火舌一捲，紙灰簌簌落進銅盞。
燈影在她面上跳了跳，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她抬手攏了攏披風，心想：
此事須得回去，到王婉玥那兒多拱拱火，務必讓她多出些銀子，請殺手可是很費錢的。
*
安平郡王府一行，謝知薇滿腹鬱氣，連裙襬都甩得比平日重三分。
日頭偏西，迴廊兩側的海棠樹投下交錯的暗影，她踩著碎影疾步而行。
剛轉過迴廊拐角，迎面正撞上小女兒謝雲舒。
十西五歲的姑娘，一身海棠紅遍地金襦裙，腰間繫著月白宮絛，墜著一枚羊脂玉環，走動時叮咚輕響。
鬢邊簪著絨布做的石榴花，未語先笑，整個人鮮活得像三春裡第一枝綻開的桃花。
她身後跟著西個丫鬟，正興沖沖地吩咐：
“今日我定要攬月公子陪我喝一杯……”
謝知薇素來最疼這個老來女，胸中那團火見了她，倒先熄了一半。
廊下光線斜斜打在謝雲舒面上，將那張笑盈盈的臉襯得愈發明媚。
謝知薇面上不由得浮出些笑意來，開口便道：
“小十三，這是要去哪兒浪？“
謝雲舒幾步湊上來，一把挽住她的胳膊，湊到耳邊悄聲道：
“娘，最近京中新開了一家枕月閣，裡頭養的男倌個個是精品，尤其是那個攬月公子……”
她頓了頓，眼裡亮得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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