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是個聰明人,終於聽懂始皇帝的弦外之音了。
“自然,算。”
“唔。”嬴政接著雙手又握住了李斯的手,誠懇道,“朕還有一個心病,你說,他日我大秦的後世帝王,不識提防大臣,大臣人選皆由臣子們舉薦。”
“可臣子們又皆出世家,貴族,這算不算世家貴族竊取了帝王的‘用人權’,貴族們鐵板一塊,將我大秦的後世之君高高架起,直接架空了呢!”
李斯額頭上的汗登時再次下來了。
這個話問的,有力氣!
剛剛只是一個侍從,涉及之事不過區區幾個犯人。
但這一問,卻是誅心之問,因為他李斯如今也是大秦貴族之一,從死囚案延伸到貴族架空帝王的用人權,這難道還不算誅心之問?
嬴政這會雙手握著李斯的手,眼神真誠,以一副拳拳之心看著他,好像完全不知道他李斯也是這些‘貴族’,這個鐵板一塊之一一樣。
“回陛下。”李斯低下頭,誠惶誠恐,他這次回答這個問題的速度更慢了。
“當然算,所以要多注重培養不同的人才,在朝廷建立人才篩選機制,例如,一縣之地,以什麼作為考核,達標者晉升,再建立一套監督監察機制。”
“然後,任用一些勳貴,皇族,摻入三公九卿之間任副職,或者名譽頭位,用以監察百官。”
“雙方不是一個體系,自然會相互掣肘。”
“微臣以為,此事確實不得不防。”
李斯回答的非常老實,嬴政沒有把他當貴族裡的鐵板一塊,他也沒有把自己當貴族裡的鐵板一塊,這個問題,他是發自內心的站在嬴政的角度上,替嬴政考慮的。
嬴政緩緩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眼神看向李斯,格外滿意。
“相國,辛苦了,且先回去吧。”
“諾。”李斯一揖手,向後緩緩倒退,走開了。
看著李斯走遠,嬴政目光微微收斂幾分,他沒有選擇帶李斯一道去聽一聽那位狂生的課,因為直覺告訴他,日後,這兩人將會是一個對手。
他時日無多了,不能叫李斯知道這個人的存在。
否則,貽害太子。
但是那狂生..嬴政內心格外複雜,那樣的狂生能用嗎?怎麼用?
一個精通帝王心術的人,留著,豈不是一種天大的禍害!
李斯一邊倒退的離開,一邊察覺自己後背上,冷汗已經完全打溼了,他感覺自己走了很久,背後始皇帝那一直盯著他背影的目光,讓他如針芒在背的感覺這才緩緩消失。
始皇帝最近究竟遭遇了什麼?怎麼話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李斯感覺自己越來越看不懂始皇帝了。
在即將離開花園的時候,李斯看到迎面路過的白衍,兩人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下,彼此淡淡一頷首,不敢交談,各自匆匆加快了一些腳步,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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