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今朝廷召我等前來,還不知是何等情由。”一位儒生嘆了一口氣,沉默好一會,這才眼眶微微溼潤,開口了,“莫不是,打算再坑殺一批,好徹底斷了我等儒學的路子?”
“自從被焚書之後,我儒家的經文都所剩無幾了。”
儒家被焚書後,雖說孔鮒在家中藏了一批,史稱孔壁古文,而更多的古文,只是靠這會的老儒生們憑藉自己的記憶,背誦,默寫出來的。
因此錯謬極多,形成了各種不同版本的“儒經”,這也給後世各種門派林立,形成了伏筆。
“諸位,唉聲嘆氣什麼呀。”就在這時,背後一聲輕笑,顯得頗有一些爽朗,“如果是害怕朝廷誆騙我等過來,進而,繼續坑殺,諸位又何必千里迢迢,趕過來呢。”
“無非不還是覺得,哪怕有萬一的可能,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來這瞧一瞧朝廷的態度。”
“既然如此,又何必在這裡做小女子姿態。”
眾人回頭看去,只看到一中年儒生,面不改色,安然而立,眾人連忙起身,請教姓名。
“在下陸賈,師承浮丘伯。”
眾人微微悚然,浮丘伯,荀子晚年的得意門生,與李斯。韓非並列。而陸賈,本人是辯士,實幹家,曾經提出“馬上可得天下,不可馬上治天下。”
他的理念與方問極為接近,倡導結合儒家仁義與道家無為而治治國。
也就是方問最終想要提出的“外儒,中法,內道家”的指導思想。
“哼,這位小友說的不錯啊,我聽聞,當今相國上位之後,廢除秦法,好似是站在法家的對立面,可是諸位有所不知,就在這一槍之隔,幾十位法家,正在那寫‘新秦法’呢,所謂的‘約法三章’,不過也只是權宜之計。”
“此人,依舊是師承李斯,並無二異。”一道蒼老的聲音傳來,眾人扭頭看去,一個老博士站在那,眾人微微悚然。
“這位老先生,敢問您是?”
這位老博士,儼然是人群之中,輩分最大的一個了。
“在下,夏黃公。”老博士淡淡說道,說完之後,面帶冷漠,閉上了眼睛。
“商山四皓,夏黃公!”在場的人齊齊譁然了,甚至連孔鮒都不能淡定了,商山四皓,乃是始皇帝焚書坑儒時,逃入商山,與淳于越等人齊名的秦朝博士。
後在漢初,呂后以張良的計策請了商山四皓出面輔佐太子劉盈,這才間接保住了劉盈的位置。
在淳于越等人被坑殺後,商山四皓可謂是儒學之中,最頂級的四大宗師之一了,這一次,居然連夏黃公都下山了,可想而知,商山四皓裡還是有人有勇氣,打算下山來看看是怎麼一回事的。
“可是,在下聽聞,那方問也是儒生。”孔鮒沉吟一下,說道。
“他早放棄自己儒生的身份了!”人群裡,一位儒生反駁道,“淳博士被殺之時,他一言不發,他倘若還是儒生,始皇帝豈能不坑殺了他?”
“他現在自稱是非儒非法,兩邊他都不沾。”
“哼,笑話,黃口孺子,打算自開一門,自稱宗師不成?”夏黃公搖搖頭,極為不屑。
一群人在聚賢館中議論紛紛,毫無疑問,本質上是因為他們內心對此行的極度不安,秦朝的態度是很好的,但是又不排除他們想誆騙他們過來,繼續坑殺他們。
但是,他們又暗暗祈禱,或許這是朝廷風向轉向的唯一一次機會,他們不敢來,天下儒生還有誰敢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