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興文的身體狠狠踉蹌了一下，靠在冰冷的書桌邊緣，才勉強穩住身形。
時隔二十年，那場血色秋日，依舊清晰如昨日。
“我接到電話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是懵的，我瘋了一樣改簽機票，連夜狂奔回國。”
“我滿心都是祈禱，祈禱我的閔芝平安無事，祈禱老天放過我唯一的光。”
“可我落地的那一刻，等來的不是她安然無恙的訊息，是一具冰冷僵硬的屍體。”
風從窗縫灌入，捲起他鬢邊的白髮。
那一刻，這個半生強勢又倔強的男人，蒼老又破碎。
“所有人都告訴我，她是為了救人離世。”
“可我恨啊！”
“我忍不住去想，如果不是因為你，如果不是因為你身患病症，她是不會同情那個輕生的女孩，不會不顧一切伸手救人，不會拋下我，不會拋下這個家！”
“是你！沈辛梨！都是因為你！”
他抬眼，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她，語氣是極致的控訴，卻再也沒有半分真正的殺意。
這是他二十年來，重複了無數次的怪罪。
是他自我麻痺的藉口，是他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執念。
他必須恨她。
只有恨她，他才能說服自己，才能熬過沒有閔芝的荒蕪歲月。
只有把所有罪責都推到她身上，他才能抵消自己心底，那深入骨髓的悔恨。
恨她，是他唯一的救贖，也是他最深的牢籠。
“我怪你、冷待你、無視你！”
“我把所有的戾氣都撒在你身上，我讓你從小活在非議與愧疚裡，我讓你以為自己天生罪孽。”
沈興文字字泣血，坦誠著自己二十年的卑劣與偏執。
“我知道我過分，我知道我混賬，我知道我親手毀了你的童年，碾碎了你的所有期盼。”
“我看著你越來越沉默，越來越隱忍，越來越不像個孩子。
看著你硬生生逼自己褪去所有孤僻，逼著自己變成無堅不摧的模樣。”
“我都看見了。”
他看得清清楚楚。
看著她小小年紀獨自熬過無數黑夜，看著她被親戚非議冷眼，看著她獨自一人撐起偌大的蝶夢，看著她滿身傷痕，卻依舊乾淨善良。
他的心，早就軟了，早就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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