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佑安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肩,「梨兒,泉路既赴,逝者難歸。我們所能盡之心意,便是厚殮妥葬,使其安然體面而去。」
在他說這話的時間裡,鎮國公的命令下,想必又不知已索去了多少條無辜性命。
他想努力科舉做官,便是不想自己或是家中人日後也成了這無能為力的無辜性命。
姜梨點點頭,站起身來,「那我們去縣衙看看,文喜大哥的後事辦得如何了。」
一大家子坐著馬車往縣衙趕,路上就見瀾縣的大街小巷貼了好些告示,紅紙黑字,格外醒目。
告示上寫著,今邊境不寧,恐有百濟細作潛入瀾縣,四處打探訊息。特命瀾縣百姓多加留意街巷陌生面孔,但凡察覺人行蹤詭秘,便可前往縣衙稟報,查實之後,必有重賞;若是有人包庇隱匿,一經查出,依法治罪。
底下還貼了幾張通緝犯的畫像,雖畫得粗糙,但特徵標得清楚。
姜梨掀起車簾多看了一會兒,摸摸下巴點頭道,「沈大哥這步棋走得甚好。」
大幹百姓又沒手機玩,成日在街上晃悠的人多,眼睛也多,真有生面孔混進來,躲不過街坊四鄰的眼睛。
而且大家都愛閒聊,這可能比監控還好使,鎮國公一行人若是還想在瀾縣作惡,肯定比之前難得多。
姜佑安也道,「重金之下必有勇夫,這賞銀一齣,大家的警惕心便提起來了,比單靠巡查管用許多。」
姜峰則是看了幾眼那幾張通緝畫,貼在最顯眼處的便是鎮國公的畫像,沈奕雖只是個七品縣令,但這膽量屬實過人。
鎮國公那等雲端上的人物,瀾縣百姓見過的少之又少,對這畫像也不會起疑。
到了縣衙,沈奕也剛休息好,眼下也是一片青黑,他這會才得知阿梧病了,努力抽出時間關切了阿梧一番。
但還有一堆事在等著他,不能一直陪著娘子。
一聽姜家人來了,連忙迎了進來,「諸位快請坐。」
昨夜要不是有姜峰幫他抓到人,又有小神醫和薛太醫救人,這事態不一定會發展成何樣。
姜梨笑道,「沈大哥,我們是來看看文喜大哥的後事辦得如何了,可有我們能幫得上的?」
沈奕嘆了口氣,「阿梧已經安排好了後事,棺木選的是上等柏木,壽衣也置辦了全套。今早下葬的地方也是一處風水寶地。文喜是沈家的家生子,父母都在沈家老宅做活,阿梧已經派人去接了,連同他的媳婦和孩子,一併接來瀾縣。」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阿梧還放了這一家人的賣身契,從此脫了奴籍,另外給了五十兩銀子,算作一番補償。」
姜梨聽了,心裡更不是滋味。
文喜大哥是因青黴膏才死的,這麼一大家人,年邁的父母要白髮人送黑髮人,再也沒了一個兒子。
而文喜大哥的妻子,也沒了丈夫,孩子們更是失去了親生父親。
透過悲劇的裂縫向裡看,是更深的悲劇。
她從袖袋裡拿出了一個荷包,裡面是提前準備好的一百兩,「沈大哥,麻煩你替我轉交給他家人,也算是我的一點歉意。」
人命無法用金錢衡量,可若是連補償都沒有,也太冷血了。
沈奕將荷包收下,「那我替文喜的家人謝過小神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