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差們的目光齊齊落在蘇顏身上。
女子衣著樸素,脊背挺得筆直,面容平靜,眼神沒有一絲慌亂,彷彿周遭的一切與其無關。
領頭官差眉頭微微蹙起,他當了二十幾年巡街官差,見慣了形形色色的人,一眼便看得出來這名女子不是一般人,恐怕來歷非凡。
一般人見到官差早就嚇得臉色慘白,就算普通的官家小姐見到官差也做不到如此鎮定,比如那位永寧侯府小姐方才見到他們時眼神還有一絲慌亂。
而她,太平靜了,平靜得彷彿站在她面前的不是抓人的官差,而是普通的老百姓。
這種人不可輕易得罪。
只一瞬間,領頭官差心中便有了決斷。
“這位姑娘,我等奉命巡街辦案,不徇人情不分門第,只依律法辦事。所有無端爭執與口舌糾紛皆需兩頭對質,待查清原委方可定責拿人。請問方才顧小姐所言是否屬實?”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蘇顏身上,周遭靜得落針可聞。
大家都很好奇蘇顏如何回答官差的問題。
是直接認罪求饒還是據理力爭,或者是撒潑打滾,或者是將那位高高在上的高門貴女打落神壇。
他們的眼底閃爍著好奇、戲謔、擔憂、興奮,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其實他們也不清楚自己在期待什麼。
只有蘇恆的眼神複雜之極,他既想蘇顏被官差帶走,又擔心她丟了丞相府顏面。
蘇顏對領頭官差的態度很滿意,讚賞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開口:“明明是她無端挑釁,惡意生事,怎能顛倒是非黑白說成我做的呢?
不信你問問夥計,我一進門她便上來挑釁我,說我是沒有規矩禮儀的賤民,不配進入錦繡樓,還讓夥計將我趕出去。
我說如果她把錦繡樓的貨品全部買回去,我便立刻離開錦繡樓,可她既沒有買下錦繡樓所有貨品,還仗勢欺人……”
蘇顏的聲音清脆悅耳,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落在顧若雪的耳朵裡卻彷彿魔咒一般,令她差點失去了理智,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而不自知。
不過她到底是世家貴族精心培養出來的貴女,即便怒意滔天還剩下一點理智,知道此時自己不宜多說話,眼珠子轉了轉,用力掐了一把旁邊的婢女。
婢女會意,立馬氣急敗壞地指著蘇顏罵道:“賤人,你算什麼東西,我們家小姐乃堂堂永寧侯府嫡女,未來太子側妃,憑什麼聽你的。小小賤民,也敢在我們小姐面前造次。官差,她當眾侮辱勳貴嫡女,還不快點將她抓去大牢。”
領頭官差蹙了蹙眉,並沒有聽婢女的話上前拿人,而是淡淡地看著顧若雪:“顧小姐,商戶開啟門做生意,做的是四方買賣,不分平民百姓還是世家子弟,人人皆有進店選購的道理。
您仗著出身高門,便恃貴凌人,不許旁人進店採買,言語輕辱,置市井規矩與公序良俗於不顧,實非明智之舉。
大乾律法從未有過世家貴女可獨佔商鋪,不許旁人進店的規矩。店家有營生要做,其他百姓亦有采買需求,你憑一己喜怒阻斷他人行事……”
顧若雪被官差當眾落臉,又氣又窘,眼底的殺意一閃而過。
一個小小的官差居然敢當眾給她難堪,令她下不了臺。
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