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趙世為他媽,孟向珊。
“孟阿姨。”溫故硬著頭皮打招呼。
孟向珊目光犀利地鎖在溫故剛洗過澡還溼漉漉的頭髮上,眼中先是閃過一絲愕然,隨即被一種混合了震驚,嫌惡和不悅所取代。
那眼神,跟太后看到爬了龍榻的婢女似的。
“這個時間……”孟向珊刻意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鑽表,“在這裡見到你,真是意外。”
她用了“意外”這個詞,既表達了溫故不應該出現在這裡,又維持了表面的禮貌。
“我,我,在這借宿一晚。”溫故儘量把話說得簡短,免得趙世為上來時,兩人的口供對不上。
這種被孟向珊分開審訊的事,從小到大,不止一次發生,他都有應對經驗了。
“世為人呢?”孟向珊的視線越過他,朝室內掃了一圈,沒看到兒子的身影,“他竟然留你一個人在家裡?做事這麼沒有分寸嗎?”
這句話是在強調:你一個外人,趁主人外出時獨自待在人家家裡,這很沒規矩。
這裡說的“沒有分寸”,表面上看是說趙世為,實際上,是說溫故。
“他趁我洗澡的時候,買宵夜去了。”溫故供認不諱。
“世為從來不吃宵夜的。”孟向珊面露困惑和不悅,“晚上吃東西對身體不好。”她此時恍然大悟,“宵夜是給你買的吧?”
“不是不是,應該是他自己要吃的。”溫故趕緊解釋,生怕被孟向珊知道他兒子對自己多殷勤,多體貼。
孟向珊瞟了溫故一眼:“世為他為人善良,樂意幫助舊時的同學,也無可厚非。”
“舊時的同學”輕描淡寫五個字,瞬間將溫故從“發小”或“朋友”的範疇裡剝離出來,定位在人際關係譜系上最疏遠,最沒交情的那一檔,僅僅比“認識人”稍微熟絡那麼一點點。
她說著,目光落在溫故身上的睡衣上,眉頭皺了一下:“這是,世為的睡衣?”
“是。”溫故應道。
“世為這孩子,有些從小養成的習慣,可能不太為外人所知。”孟向珊加重了“外人”二字,“他對自己貼身的東西,尤其是睡衣這類私人物品,是有點潔癖的,不太習慣與人共享。”她似有若無地微微嘆氣,繼續道,“我怕他顧及同學情面不好意思直言,所以,阿姨越俎代庖,善意提醒你一下。”
一番話,既彰顯了她對兒子的瞭解,又暗指溫故的“不知分寸”,穿人家的貼身衣物。
溫故抿緊嘴唇,沒敢接話。
他總不能伸著脖子反駁“這睡衣就是你兒子主動拿給我穿的”吧?那等於直接點燃戰火。若不是溫女士在孟向珊手底下討生活,這口氣爭了也就爭了。他此刻的隱忍,根子還是怕給自家孃親惹麻煩,從而給自己惹來塌天毒打。
他就是多米諾骨牌那最後一塊,哪一塊倒了,最後壓死的都是他。
眼看溫故沒有換衣服的意思,她冷哼一聲:“既然你喜歡,睡衣不用換了,算是阿姨做主,送給你了。”
溫故一口老血堵在胸口,誰稀罕一套睡衣?他無比想立刻扒下這身“賞賜”,可自己的衣服,是條裙子啊!當著孟向珊的面換裙子,這女人不定要怎麼跟溫女士蛐蛐我呢!
於是,他只能死死低著頭,一動不動,把所有的難堪和憋屈都硬生生咽回肚子裡。
見溫故依然沉默,孟向珊把包包放在玄關櫃上,姿態優雅地走向客廳:“大四了,世為的學業和公司實習都很忙,還要考察和申請國外名校的研究生,需要清淨的環境。一些不必要的社交,還有,可能會帶來麻煩的往來,最好能避免。”
她一邊說話,一邊巡視著家裡的物品是否完整和依然“健在”,那姿態,活像“提燈定損”的房東,在找尋房客給出租屋帶來損失的蛛絲馬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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