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無論是傳媒學院還是你家，都離公司太遠了。按照我現在的行程安排，你如果來回奔波，每天睡覺的時間可能連三個小時都擠不出來。住在公司附近，你至少能多睡一會兒。我白天訓練的時候，如果我媽不在公司，你還能趁機回住處小睡一下。”趙世為看著他，認真而專注地解釋，沒有一絲私心。
溫故一楞，他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原因，他以為趙世為是想近水樓臺呢。
“你不是答應跟我試試了嗎？為什麼，還這麼……這麼排斥我？”趙世為鼓足了勇氣，才問出了自己最不想面對的情況，“還是說，你又反悔了？”
他的神情，明顯有點受傷。
“如果你真的還是不能接受我……我不會勉強你的。”趙世為的最後幾個字，幾乎是硬從理智裡擠出來的，“你若難受，我也很難受。”
溫故感覺胸口一陣一陣地堵，這撲面而來的內疚感是怎麼回事？
“不是！我……我……不是，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溫故急了，話都說不利索，磕磕巴巴地想要否認，想要解釋，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看著眼前趙世為那無比落寞，彷彿被全世界拋棄的神情，他想找個說辭安慰他一下，但他那向來靈光的腦袋，此刻卡頓得像臺用了20年的老舊計算機，風扇嗡嗡作響卻死活執行不了任何程式，一句能圓過去的瞎話都編不出來。
“沒關係的。”趙世為努力扯動嘴角，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不笑還好，這一強顏歡笑，反而把溫故的心笑得又緊又酸，他看著趙世為那雙含著隱痛，卻還在努力表示“理解自己”的眼睛，一股衝動湧上頭頂，乾脆實話實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習慣性拒絕你了，根本沒想那麼多！對不起！”
他眼神里是鮮有的坦誠和懊惱：“我甚至根本就沒仔細想‘住一起’這件事到底好不好，但一張嘴，就……就拒絕了。”
是的，拒絕，也會成為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一種不需要經過大腦思考的肌肉記憶。
從懵懂的少年時期開始，他幾乎已經形成了一種條件反射——凡是趙世為提出的，或者凡是關於趙世為的提議，無論好壞，無論對他是否有利，他的第一反應就是豎起渾身的刺，抗拒。
“哦。”趙世為低低地應了一聲，聲音悶悶的。
那一刻，他身上那層矜貴的光芒都黯淡了下去，整個人像只被雨淋溼的小狗，耷拉著耳朵，連尾巴都不怎麼搖了，透著一股被打擊後的可憐兮兮。
“你別這樣……”溫故心裡湧起一陣強烈的愧疚和焦慮，他急忙說道，“我剛才是真的沒過腦子！我答應你！我同意跟你一起住！真的！”
然而，他根本沒意識到，自己竟然看不得趙世為落寞，竟然已經開始因為他難過而焦慮了。
“這次不會出爾反爾嗎？”趙世為看著溫故的眼睛，聲音很輕，帶著試探，彷彿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承諾。
“不會！絕對不會不算話！不然……不然天打雷劈！”溫故為了增加可信度，甚至舉起三根手指，指天發誓，表情誇張又認真。
看著溫故這副戲劇化的樣子，趙世為眼底的陰霾散去了些許：“那，能告訴我，你為什麼習慣性拒絕我嗎？”
這話一問出口，溫故傻眼了，剛剛舉起來發誓的手僵在半空中。
這讓他怎麼解釋啊？
難道要直說，是因為自己從小到大，無論是在長輩的誇讚裡，在學校的成績榜上，還是在無形的人氣比較中，處處都覺得被你壓了一頭，心裡憋著一股莫名的競爭意識和連自己都羞於承認的不爽與嫉妒，所以才會習慣性拒絕你所有的提議，就是為了在這種無意義的反抗中，尋求一點點可憐的，讓你也不痛快一下的平衡感？
這種幼稚又上不得檯面，陰暗又小心眼的心思，也太難以啟齒了！
他靈機一動，忽然傾身，快速地伸過頭，看著趙世為的眼睛：“之前答應你的，現在補償給你。”
說罷，他在趙世為的嘴角，印上了一個輕輕的，帶著點安撫和討好意味的吻。
觸感柔軟，一觸即分。
這是他慣用的小伎倆，遇到實在解釋不了的問題，就用對方最期待的東西，轉移其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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