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便是兵荒馬亂的清晨序曲:溫女士在衛生間洗臉刷牙,嘩啦啦的水聲不斷,接著她走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餐,丁零噹啷,鍋碗瓢盆碰撞聲,掃地聲,抽油煙機的轟鳴聲不絕於耳。
這一頓折騰,把溫故本就所剩無幾的睡意徹底折騰沒了,他躺在沙發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內心一片哀嚎。
他索性也起了床,頂著一頭亂毛,眼神呆滯,迷迷糊糊地飄進衛生間刷牙洗臉。
趙世為也收拾妥當從主臥出來了,他每天早晨7點就要到公司進行健身和形體訓練。
他看起來倒是神清氣爽,不像溫故渾渾噩噩。
餐桌上,溫故蔫了吧唧地吃著溫女士準備的無比難吃的早餐,幾乎是邊吃邊睡的狀態,腦袋一點一點的,感覺下一秒就能栽進粥碗裡。
趙世為則沒吃什麼,只是安靜地喝了一杯黑咖啡,他看著溫故那副魂遊天外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甜蜜的笑意。
6點40,倆人跟溫女士道別,一起出了門。
到了健身房,當趙世為在形體教練指導下,開始進行系統塑形訓練時,溫故直接找了個角落,屁股一沈,身子一歪,坐在地上,靠著牆壁睡著了,甚至發出了輕微而均勻的呼吸聲。
等他醒來,茫然地睜開眼時,發現趙世為已經結束了訓練,衝完澡,換好了乾淨的衣服,正在自己面前看著自己。
“怎麼了?”他的聲音帶著濃濃的倦意。
“我該去上聲樂課了。”趙世為笑瞇瞇地看著他沒睡醒的樣子。
“嗯?什麼?好……走。”溫故飄著走了。
接下來的一整天,公司裡就出現了這樣一道奇景——趙世為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一個眼睛半瞇,腳步虛浮,彷彿隨時能睡著的小尾巴。
趙世為去上聲樂課,溫故就坐在教室外的長椅上打瞌睡;趙世為去練習室練舞,溫故就窩在角落的墊子上補覺;趙世為去開會,溫故也能在會議室外的休息區靠著沙發陷入淺眠。
他就像一隻小狗,趙世為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唯一的主題就是睡覺。看什麼東西都迷迷瞪瞪的,彷彿全世界都是他夢裡的枕頭。
趙世為似乎對溫故這種狀態異常滿意,看著他那副毫無防備跟著自己的模樣,眼神里的溫柔和繾綣要溢位來似的,偶爾還會伸手輕輕揉一揉溫故睡亂了的頭髮,換來對方不滿的哼唧和下意識的蹭蹭。
這一天跟下來,人都累成狗了!啊不對,溫故悲憤地想,狗好像沒他這麼累!
罪魁禍首是溫女士,大半夜不睡覺,出來巡邏;也不是,是趙世為昨晚非要把自己弄進房間,自己算是幫兇;不對,是公司,這麼連軸轉要熬死誰?……
哎呀,全都是罪魁禍首!
人家牛馬是996,趙世為的日程表是796,比牛馬還不如!
此時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趙世為當初堅持要在公司附近租房子跟他一起住,可能,大概,也許……真的主要是為了他能多睡會,而不是為了什麼“二人世界”的方便。
夜色漸深,練習室裡唯一的聲音是趙世為嘴裡打著節拍,以及鞋子與地面摩擦時的聲音。
他一遍一遍地對著鏡子跳動著枯燥舞步,汗珠順著溼透的髮梢不斷滴落。訓練T恤早已溼透,緊緊貼在他劇烈起伏的背脊上,勾勒出分明卻因過度消耗而微微顫抖的肌肉線條。
溫故靠坐在牆邊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功能飲料,他看著趙世為,看著他滿臉深深的倦容,因為摔倒而烏青的膝蓋。
一種濃烈的愧疚感,漫上溫故的心頭,他知道,趙世為此刻的拼命和苦練,根源都在於這自己根本不想要的實習機會。他竟然因為自己一句有它心的請求,去當這個需要付出巨大努力但並不喜歡的愛豆。
“我出去透口氣。”溫故低語了一句,也不管趙世為有沒有聽見,便轉身快步走向練習室的門口,一把推開那扇有點沈的隔音門。
他徑直走向空中花園入口,剛推開那扇玻璃門,夜晚微涼的空氣迎面撲來,稍稍緩解了他心頭的煩躁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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