悸動
許承安走到溫故床前,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然後抬起眼,看著溫故,眼神覆雜,裡面有關切,有愧疚,但最多的,是難以言說的為難:
“小故,這次的事情,是小陽做得太過分了,我代他向你道歉。你想要什麼補償,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會盡力實現。”
他停頓了片刻,雖然為難,但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個請求:“你能不能,看在小陽年紀小,一時糊塗的份上,放過他這一次?不要追究了。我保證以後對他會嚴加管教的。”
他絲毫沒提如何懲戒和處理賀陽,滿口都是求溫故放過,彷彿溫故才是這一切問題的根源。
溫故聽完,臉上沒有什麼意外的表情,他甚至微微側頭,跟床邊的趙世為對視了一眼,嘴角升起一個瞭然的笑,意思是“看,我猜對了吧。”
然後,他轉回頭,看向許承安,眼神平靜無波,聲音也很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許先生,補償就不必了。我沒有興趣,也不需要。這次的醫藥費,麻煩你結算一下就行。”
“至於你的兒子賀陽……”他特意使用了“你的兒子”這個稱呼,“我不會追究他的法律責任,也不會去為難他。事情到此為止,你帶著你兒子走吧。”
緊接著,他提出了唯一的要求:“但請你保證,你兒子以後不會再來騷擾我。至於你,我們本來就不該有什麼交集,這次之後,就更不必了。”
他的話語冷靜而疏離,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沒有藕斷絲連的猶豫,只是乾脆地斬斷了這剛剛意外連線,卻立刻染上陰謀與傷害的脆弱關聯。
許承安張了張嘴,或許是想再解釋幾句賀陽的苦衷;或許是想再表達一下自己的為難;或許是想再嘗試給這段還沒開始已經完結的父子情義,進行無意義的修覆。
但當他看到溫故說完後,就平靜地轉開了頭,望向窗外,只留給他一個冷淡而決絕的側影時,所有到了嘴邊的話,都被堵了回去。
那姿態明確地告訴他:談話結束了,關係也結束了。
許承安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一言不發地轉過身,腳步有些沈重地離開了病房,輕輕帶上了門。
如此看來,賀陽和他母親的計劃,得逞了呢。成功地在他和許承安之間,劃下了一道難以彌合的鴻溝——
許承安選擇了維護他現有的家庭,選擇了保護那個他撫養多年,惹了禍的繼子。而溫故這個突如其來的親生兒子,在短暫的尷尬的相認後,迅速地被推遠被放棄,最終會演變成一個想到了也許遺憾,但不會再被提及的人。
說毫無感覺,那肯定是假的,誰不希望自己多個親人來愛,尤其是從小沒爹的溫故,他也希望有父親帶他踢足球,打遊戲,而不是跟在趙世為身邊,蹭趙世為的爹。
只可惜,這就是現實吧,他沒有爹緣。
“要告訴溫女士嗎?”趙世為又問。
“不了。她知道因為她當初給了許承安地址,惹出後續這麼多麻煩,還害我進了醫院,肯定要難受的,說不定還會自責。”溫故笑了笑,“你別看她平日裡總是一副大剌剌的樣子,其實心思很重的,只是不愛表現出來。”
他選擇獨自吞下這一切,不讓母親再為他操心,擔憂,甚至揹負上不必要的愧疚感。
雖然他不是許承安選擇保護的人,但他也有自己要保護的人,比如溫女士。
他主動發了條訊息給溫女士,告訴他跟許承安吃完飯了,還留了聯絡方式,說一切安好。
第二天,溫故臉色還有些蒼白,但精神好了許多,經過檢查,他身體指標基本穩定,醫生批准他出院了。
趙世為沒讓他自己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把他帶回了天宸府。
理由給得冠冕堂皇:“醫生說了,那種誘導劑成分覆雜,可能存在殘留代謝問題,說不定還會引起資訊素水平的異常波動或反覆。你一個人住,萬一晚上又有什麼狀況,身邊沒人不行。我得看著點。”
溫故這次表現得異常順從,沒有像往常那樣反抗或掙扎。
倒不是他多認同這個理由,而是因為趙世為在他出院前,輕飄飄地補充了一句:“你要是不聽話,非要回去自己家,我就只好給溫女士打個電話,詳細彙報一下你這幾天的精彩經歷,包括你怎麼被賀陽用誘導劑放倒,怎麼進的醫院,以及,許承安最後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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