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女軍醫名叫李雲秀。
是今年剛從北平城裡投筆從戎的燕京大學醫學生。
她來到這片根據地才一個多月，心氣兒早就被殘酷的現實磨得一乾二淨。
這裡沒有無菌手術室，沒有麻醉藥，甚至連最基本的消炎藥都缺。
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年輕的戰士，因為小小的傷口感染而引發高燒、敗血症，最後在痛苦的哀嚎中死去。
就在剛才，一個年僅十七歲、被彈片劃傷了大腿的小戰士，剛剛在她懷裡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她心裡的絕望，己經積攢到了頂點。
林默這粗暴的一腳，正好成了壓垮她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
“後勤處？”
林默看著眼前這個哭得梨花帶雨、卻依舊強撐著兇巴巴模樣的女醫生，心裡那點煩躁突然散了不少。
他沒跟她吵。
只是抱著那個印滿洋文的硬紙板箱，徑首走進了窯洞。
一股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草藥的苦澀和傷口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
窯洞裡光線昏暗。
十幾張用木板和門板臨時搭成的病床上，躺滿了呻吟的傷員。
他們大多纏著發黑發黃的繃帶，不少人正燒得滿臉通紅，說著胡話。
“三排長，衝啊……殺鬼子……”
“娘……俺想家了……”
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濃霧，籠罩著這間小小的醫療所。
“看什麼看！滾出去！”
李雲秀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林默面前，伸手就要推他。
“這裡是你能隨便闖進來的地方嗎？快出去！別把外面的風寒帶進來！”
林--默被她推得一個趔趄。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個比自己矮一個頭、卻倔得像頭小牛犢一樣的女軍醫，終於不耐煩了。
“砰！”
他把手裡的硬紙板箱，重重地砸在旁邊唯一一張還算乾淨的木桌上。
桌上的瓶瓶罐罐被震得叮噹作響。
“我說你這人是不是有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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