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像一塊巨大的黑布，沉甸甸地蓋在趙家峪上空。
林默的窯洞裡，燈火昏黃，飄出一股極其濃郁的雞湯香味。
那是兩隻蘆花雞加上幾朵野山菇，在砂鍋裡文火慢燉熬出來的精華。
香味順著門縫鑽出來，勾得院子裡巡邏的民兵不停地咽口水。
“真他孃的香啊……”
王大力裹著破棉襖，靠在土牆上，揉著早就咕咕叫的肚子。
“林幹事這日子，過得比地主老財還舒坦。”
而在院子的另一角。
老李和小趙正坐在一塊被風雪凍得梆硬的碾盤上。
藉著慘白的月光，兩人開著只有他們自己才能聽懂的小會。
“老李！”
小趙的聲音裡，還帶著白天那場戰鬥留下的亢奮和激動。
他雙手比劃著，像個剛看了場大戲的孩子。
“您是沒在戰壕裡親自感受，那陣仗，簡首絕了！”
“林幹事設計的那個鋸齒形戰壕，鬼子的炮彈愣是炸不到咱們！”
“還有那五十把衝鋒槍同時開火……”
小趙倒吸了一口涼氣，眼前彷彿又浮現出鬼子像割麥子一樣倒下的慘狀。
“那火力網密的，連個蒼蠅都飛不過去。”
“不到五分鐘啊，一個滿編中隊的鬼子，就這麼沒了！”
他興奮地拍了拍大腿。
“更別提後來那三發像長了眼睛一樣的炮彈了！”
“我長這麼大，從來沒打過這麼痛快、這麼富裕的仗！”
老李沒有接話。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嘴裡叼著那個標誌性的破菸袋鍋。
煙鍋裡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映照著他那張佈滿風霜、卻深邃無比的臉龐。
小趙說得口乾舌燥，見老李一首不吭聲，有些疑惑地湊了過去。
“老李，您怎麼了？打了個大勝仗，您怎麼看著有心事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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