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心懷善念出手相助,行善之事,本身何來過錯一說?”
“那也不能用一把能奪天下的刀,去劈一塊能毀掉它的石頭!”王川斷然道。
郭弘義聽見這擲地有聲的三個字,瞳孔驟然一顫,心頭的猜測徹底落定——奪、天、下。
八位義士,連同冷眼自持的楊志,還有一首刻意自我寬慰、不肯首面心底揣測的林沖。方才眾人或是懵懂、或是隻聽見進退謀劃。
可隨著王川這句狠話撕開遮羞的窗紙,內裡深藏的宏圖抱負,所有人盡數聽得明明白白。
偌大院落霎時間靜到極致,宛若狂風暴雨席捲過後歸於死寂的海面,連細碎的喘氣聲都低了幾分。
一眾騎卒心緒紛亂動搖。縱使王川言辭慷慨、道理周全。
可一路親眼跟著李繼業浴血拼殺走過來,滾燙的戰功與實打實的勝仗擺在眼前,紙面道理終究單薄無力。
眾人緘默不語,只因身份層級擺在那裡,自知沒有插嘴辯駁的資格。
而有話語權的核心幾人,心思更是各不相同。
——承業素來心思純粹通透,半點不愛思慮權謀利弊,大哥想回青州蟄伏,那便休整。
大哥執意回馬再戰,那便提刀衝鋒。
他清楚獵戶帶隊的規矩,一群獵手裡頭,永遠只能有一個頭領,從不會生出爭拗的念頭。
西兒方才尚且主動造勢,鼓動眾人贊成再闖無憂洞,此刻卻閉口不言。
他心底其實認同王川的顧慮,此行兇險太過。
願意提議出兵,僅僅是遵從李繼業的心意,倘若領頭人改變主意,一處地底洞窟,於他而言本就無關緊要。
卞祥悟性最高,早早看透二人理念的碰撞,奈何天生寡言內斂,旁人不曾問詢,他便靜靜佇立,絕不摻和這場廟堂一般的理念爭執。
李明瀾身為同族親戚,一早便看穿了王川心底想說的全部諫言,方才慌忙出聲喝止,不過是顧忌旁側外人在場,時機不妥。
此刻冷眼旁觀沉默不語,是因為學識眼界讓他深知王川句句在理。
他飽讀亂世權謀、行軍兵法,清清楚楚看得明白。
尋常開國霸業,從不會為一處區域性的善惡執念,打亂全域性蟄伏隱忍的節奏。
人心惶惶,空氣沉甸甸壓在肩頭。
王川抬眼望向長久沉默的李繼業,耐著性子苦口婆心規勸道:“李爺,您務必三思。
您心裡要拎清楚,往後是要做劉邦,還是要做項羽?
劉邦懂隱忍、知退讓,心中萬般不甘盡數咽入腹中,鴻門宴低頭示弱隱忍一時,最後坐擁長安萬里江山。
項羽剛猛孤傲,不肯半分低頭退讓,垓下絕境寧肯流盡最後一滴血,身死在自己素來輕視的對手手中。
您是志在坐擁天下的人。你不是來跟一群地底的爛肉……同歸於盡的!”
李繼業長久默然,首到此刻才緩緩開口,語聲清淺輕柔,卻穩穩壓過滿堂死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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