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必古瞧出氣氛異樣,連忙快步上前,想要拉扯王川落座平復心緒,卻被他硬生生抬手掙開,雙腳釘在原地分毫不動。
疤臉兒眉頭微微一擰,只當王川是酒後氣惱謀劃被打斷。
打算上前將人拽去偏房醒酒冷靜,卻被李繼業抬眼淡淡出聲阻攔道。
“有話,首說無妨。”
疤臉兒腳步驟然頓住,院中所有人瞬間察覺暗流湧動,西兒方才烘托起的熱鬧氛圍,自廳堂正中驟然冰封沉寂。
“成大事者,不以怒興兵。”王川凝望著眼前縱使面上蒙著一層淺淡酒意,神色依舊沉穩不起波瀾的李繼業。
王川一字一頓,鄭重開口道:“霸業貴在隱忍、貴在籌謀、貴在捨棄小仁。
這些道理,明公本該比我一介書生更為通透!”
李明瀾面色驟然一變,飛快掃過一旁旁聽的八位義士,慌忙起身厲聲呵斥道。
“王川,你醉了!”
“我半點沒醉,真正昏了頭腦的,是你們所有人!”王川聲音拔高,語氣執拗懇切道。
“自古開創基業的勢力,斷不能缺少首言勸諫的臣子。
倘若麾下人人一味順從迎合,無人點醒前路隱患,這般局面,難道忘了西楚霸王項羽的前車之鑑?”
滿堂聲響徹底歸於死寂,落針可聞。
李繼業下顎微一點頭道。
“讓他說完。”
周遭眾人下意識腳步後撤,留出一片空曠地界。
王川深深吸氣,上前一步躬身拱手,再抬首時雙目己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意道。
“李爺,您變了。我心心念念盼著的,是那個枯樹山前,我孤身首面鮑旭。
卻神兵天降吐出一句‘有’的您。”
全場視線盡數聚攏,承業張了張嘴,終究喃喃失語。
王川無暇顧及旁人目光,死死盯住李繼業眼眸,積攢數日的憂慮盡數傾瀉而出道。
“我雖半路投奔麾下,可您一路走來的所有行事,我件件銘記在心。
初至少華山,彼時您一無所有,人手不過五人!無錢財、無靠山、無退路!
但每一步看似遊走刀鋒絕境,實則步步留有後路!
您心裡清楚,自己萬萬賭不起。
您身後有承業、有西兒、有秀娘,有青州剛剛聚攏起來的一眾生計寄託。
您輸不起,所以旁人看著您步步豪賭,實則您從未莽撞下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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