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有人順勢沉淪,有人逆勢而起罷了。”
李繼業聲音漸緩下來。目光忽被河岸對面一處動靜吸引。
汴河對岸,一座小廟的側門半掩著,門內幾個孩童正被一個嬤嬤推搡著往外走。
那廟不大,門額舊匾字跡模糊,只能辨出個“慈”字。
嬤嬤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衫,挽著袖口,露出一截枯瘦的小臂。
她的面相刻薄,顴骨高聳,一邊揮著手,一邊嘴裡不住地吆喝道。
“快些快些!磨蹭什麼,害得老孃還要等你們!”
這便是蔡京奏請朝廷設立的善童局的,對外收容孤苦稚童的善院。
隊伍末尾,一個身形骨瘦如柴、面有菜色的小姑娘走得最慢。
一雙烏溜溜的眼戀戀不捨回望廟門內供奉的菩薩塑像,腳步頓住,細若蚊蚋的小聲呢喃道。
“菩薩,你也要身體健康哦。”
嬤嬤本己滿臉不耐,揚手正要呵斥催促,驟然聽見這句軟乎乎的祈願,動作猛地頓在半空,緊繃刻薄的麵皮竟不自覺柔和了幾分。
可她餘光一掃,瞥見河對岸立著的阿里奇一眾身形彪悍、氣勢懾人的護衛。
她心頭陡然一慌,連忙伸手將那瘦小小姑娘緊緊摟進懷中。另一隻手一把拽住身旁稍大的孩童,不敢多做停留。
腳步匆匆帶著一群孩子快步拐入巷深處,轉瞬消失在街巷拐角。
李繼業望見這一幕,方才胸中翻湧的沉鬱戾氣一掃而空,心境驟然舒展,抬手指向方才孩童離去的巷口,轉頭對耶律大石笑道。
“看,本是滿眼濁惡,卻尚有人間溫善入眼。
想必今日是菩薩睜眼,也“看”見了你我之言。”
說罷再不與耶律大石多做爭辯,負起雙手轉身,沿河上行,朗聲長笑道。
“哈哈哈。今日能與先生論盡天下時局,此番東京之行,便己然不負!
意盡,當歸。李某此去!”
身後三人瀟灑,袍角翻飛,隨行而上。承業回頭看了阿里奇一眼。盡是得意。
阿里奇僵在原地,心底滿是疑雲,連忙轉頭望向耶律大石,低聲想要追問……
耶律大石則獨自立在河畔,靜靜望著李繼業漸行漸遠的孤峭背影,掌心反覆收攏鬆開。
心底驚濤駭浪翻湧不休,忌憚、警惕、沉重、惜才萬般心緒死死糾纏一處,難以平息。
片刻後,他抬眼望向方才嬤嬤與那群孩童消失的巷弄,長長一聲長嘆,低聲自語道。
“他們這般心底盼著世間能變好的人,遠比一心開疆稱霸之輩更為可怖。
那些逐鹿強者,所求不過一己權欲、野心、萬里疆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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