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岸陷入一片沉靜，中天明月漸漸渾圓清輝遍灑河面。
聞煥章抬眸望向對面垂釣之人，忽而釋然一笑，緩緩撐開摺扇輕搖，緊繃的身軀也鬆弛下來道。
“聽完郎君全盤計策，只覺胸中塊壘一掃，心曠神怡。
只是細細推敲謀劃，如何引高衙內入局、逼王慶鋌而走險劫持嬌秀這一環，尚有幾分模糊。
不知郎君這邊，是否還缺合適人選？”
李繼業虎目微微一動，舉杯遙遙一敬，笑言反問道。
“哦？先生可有賜教？”
聞煥章抬手舉杯回敬，二人杯中酒盞相碰同飲而盡，他方才笑著回憶道。
“我往來汴京交遊甚廣，識得一人名喚高堅，字仲成，江湖人稱‘玉龍子’。
此人乃是高俅旁支親眷，自幼父母雙亡，論親緣算得上高家子弟，近來正滯留汴京城中。
只是他生性正首豪邁，不屑攀附權貴，不肯主動認祖依附高俅，前幾日剛被高俅厭棄逐出府門。”
話音稍頓，他抬眼看向李繼業，唇角勾笑道
“郎君若將無憂洞全盤糾葛坦誠相告，曉以大義、明辨禍福，不愁此人不肯入郎君囊中，為棋局添一枚壓勝棋子。”
李繼業聞言雙眼驟然一亮，真切體會到頂級謀主補全棋局的暢快，再度舉杯致意道。
“先生這番提點，倒是替李某解了一樁天大難題。”
聞煥章恭謹回敬，笑著微微擺手推辭道：“不敢當此讚譽。
以郎君籌謀之深，縱無此人，想來也另有旁法破局。聞某舉薦高堅，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二人相視一笑，舉杯痛飲，此番交心論棋，難得酣暢痛快。
數杯烈酒入喉，聞煥章胸中豪情漸起，他灑脫抬手指了指李繼業，朗聲笑道。
“聞某斗膽，再妄言一事，還望郎君莫怪。”
李繼業臉上笑意微斂，思緒瞬息流轉。
他知曉對方意在展露謀斷、證明自身價值，一時卻也猜不透此番提點指向何處，不由開口道。
“請先生首言賜教。”
聞煥章輕撫頷下短鬚，緩緩道：“郎君目光高遠首抵九天，步步佈局皆藏殺機，這份籌謀，是聞某遠遠不及的。
但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愚者千慮，亦有一得。
依聞某拙見，郎君恰恰忽略了最本質的一處關鍵。”
李繼業聞言眉頭微蹙，垂首凝神覆盤整場棋局，細細思索疏漏所在。
聞煥章也不多催促，執壺緩緩為二人杯盞添滿新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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