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赫爾港邊緣,國際紅十字會與無國界醫生聯合組織的方艙醫院。
這裡原本是個大型露天倉庫,如今被板房分隔出數十個功能區域。
在方艙醫院深處,一個用隔板分隔出的,六平米左右的醫生臥室內,歐陽蘭坐在自己的床鋪上,手中拿著一個扁平,邊緣磨損的相簿。
相簿裡,是詹昕和韓菲從小到大的圖片。她們的年紀相差幾歲,卻情同姐妹。有韓菲蹣跚學步時,被大幾歲的詹昕牽著的圖片;有她們戴著滑稽生日帽、對著蛋糕吹蠟燭的彩色合影;還有一張,是她們在海邊沙灘上的合影。
歐陽蘭的目光,長久地停留在那相簿上。淚水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滾燙的液體,順著她憔悴的臉頰不斷滑落,滴在相片保護膜上。她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胸中那積壓了太久太久的擔憂、思念和恐懼,在此刻,對著這些永遠定格在美好時光裡的靜止世界,決堤般傾瀉。
……
就在這時,臥室那扇薄薄的隔板門被猛力撞開。
歐陽蘭的助手兼實習醫學生劉嵐衝了進來,臉上沒有一絲血色。
“老師……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劉嵐的聲音裡充滿抑制不住的恐慌,聲音嘶啞到幾乎破音。
歐陽蘭的內心猛地一沉,但職業的本能還是讓她強行壓制住了自身恐慌:
“冷靜點劉嵐,發生什麼事了?倉庫著火了,還是有人感染了?!”
“不是……都不是……病人死了,A區和B區……”
“昨天晚上他們還好好的,半個小時之前,他們開始身體不適,口吐白沫……不不,不是白沫,而是黑色的,如同瀝青的黏稠狀液體,然後他們的身體……”
劉嵐猛地倒抽一口冷氣,身體抖得像風中的樹葉,彷彿光是回憶那場景就足以讓她膽戰心驚!
“然後他們的身體在融化!!!”
“融化?!”
歐陽蘭瞳孔驟縮,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作為一個在臨床工作二十多年的資深外科博士,她見慣了各中各樣的傷勢和疑難雜症,但是融化這個詞,她還真是從來沒有過耳聞!
“他們像被放在幾千度高溫的熔爐內,”劉嵐哭喊出來,淚水混合著冷汗:“老師,我們根本沒有救治時間,患者從出現症狀到死不到三十秒!”
三十秒,從發病到死亡的時間?!
“屍體呢,現在什麼情況?!隔離了沒有?!還有,接觸過的人呢?!” 歐陽蘭強迫自己用最嚴厲的語氣追問。
“屍體……沒有屍體了,或者說是沒有形的液態物,他們躺過的地方只剩一攤熔融液體,好像燒熔的塑膠,又如同燃化的蠟油,黏糊糊的,帶著腐爛水果的氣……”
劉嵐再也說不下去,抑制不住地嘔吐起來。
一個個充滿超現實恐怖感的詞彙,砸在歐陽蘭的耳膜上,她只覺得一股寒氣凍住了全身的血液。
劉嵐沒有說完,但她眼中那極致的恐懼,和“不成形”、“熔融”、“三十秒死亡”等詞彙,已經足夠在歐陽蘭的腦海中,拼湊出一幅超越她的認知和經驗的,最恐怖邪惡的畫面!
生化武器!
還是那種致死速度極快、死後屍體還會發生恐怖熔融變化的生化或化學毒劑!
並且,這種事情發生在方艙醫院, 這個理論上受到國際公約保護,有著紅十字標誌的“安全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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