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面猛地撞開,不是被爆炸,而是被人用身體硬生生撞進來的!
一個渾身佈滿煙塵與血汙的年輕戰士,踉蹌著撲了進來,在滿是碎磚的地面上勉強穩住身形,他右手的自動步槍槍管滾燙,還冒著淡淡的青煙。
是胡鋒,基地警衛連的兵,一個入伍才第二年、臉上還帶著些許稚氣、卻被這場煉獄硬生生淬鍊出老兵般眼神的青年。他之前曾因護送重傷員來過醫院幾次,認得歐陽蘭。
“歐陽主任,至少有一個排的敵兵突破了我們的防線,很快便會衝到這裡來,連長他……”胡鋒猛地把要奪眶而出的淚水憋了回去:“連長犧牲前的最後一句話,是讓我趕回來,然後帶著您突圍出去!”
然而歐陽蘭卻置若罔聞。
她的耳朵似乎自動過濾掉了胡鋒的聲音,只捕捉著坦克履帶的碾壓聲、步戰車機槍的掃射聲、以及那些越來越清晰的、敵人步兵互相呼喊的、充滿殺戮慾望的嚎叫。
“歐陽主任!!” 胡鋒急了,聲音拔得更高,猛地往前又衝了幾步,幾乎要抓到歐陽蘭的手術刀:“聽到沒有?!敵人就快來了,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這是命令!連長的命令!”
歐陽蘭終於緩緩地抬起了頭,但她的眼神中卻沒有胡鋒預想中的恐懼、慌亂或感激,也不是憤怒或拒絕。
“出去。” 她開口道,語調平直,沒有任何起伏,聲音彷彿從另一個世界傳來:“這裡,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這句話輕飄飄的,卻如同一記重錘,砸在胡鋒的心頭。他愣住了,臉上焦急的表情隨之凝固,變成了一種難以置信的愕然,和被誤解的痛苦。
……
“老師,我們……”
站在手術檯邊的劉嵐,看著焦急萬分的胡鋒,又看著紮根在原地,一臉決絕的歐陽蘭,眼神,充滿恐懼和不捨,嘴唇哆嗦著,口中發出壓抑的嗚咽,想說什麼,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歐陽蘭這邊並沒有因為劉嵐的反應而有失望或是怒火,她深深嘆了口氣,彷彿耗光了身體內最後一點溫熱的氣息。
“劉嵐,走吧!”她開口道。
“老師,您不走嗎?!”
“嗯,老師不走,這裡是老師的戰場,老師的崗位,戰鬥到最後一刻,這是老師的職責!”
“不……老師不走,我也不走!”劉嵐猛地搖頭,臉上不再流淚,轉而變成了義無反顧的決絕。
“劉嵐,聽老師說完,耐心聽老師講完。”
歐陽蘭看著這個自己一手帶出來的學生,這個在和平社會長大,或許剛剛開始燦爛人生的年輕女孩,眼中流露出一絲關於導師和長輩的,最後溫柔的光芒:“你還年輕,路還長遠,沒談過戀愛,沒有結婚生子,不能就這麼倒在異國他鄉,讓你的父母白髮送黑髮!”
“不,老師,”劉嵐還是堅決反對:“您一直教導我們,醫者以救死扶傷為天職,現在您讓我丟掉這些病患不管,把我最尊敬的老師丟在這裡孤軍奮戰,我……”
“滾走!!!”
歐陽蘭大聲喝道,聲音大到一時蓋過了手術室外的炮火爆炸聲:
“再說一遍,滾走!滾出我的視線,別讓我死了都不能閉眼!!!”
……
胡鋒這邊隨之便反應過來了,眼下光憑言語勸說是根本說服不了眼前這個陷入執念的醫生了。
“得罪了,歐陽主任!”
胡鋒不再多言,一個箭步上前,動作迅雷不及掩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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