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巢穴,嘉德麗雅的私人簡報室內。空氣過濾系統發出近乎無聲的低頻嗡鳴,把菸草的淡藍煙霧與緊張的資料流氣息緩慢迴圈。主螢幕上分割的畫面,此刻正上演著薩赫爾港及周邊空域、海域的全方位混戰實況:
A國航母艦載機群如同憤怒的蜂群, 朝著周邊S國軍事基地傾瀉著精確制導彈藥,爆炸的火光在夜間衛星圖上連綿成片。
B國與C國的聯合艦隊在公海上與卡扎伯罕的海軍部隊展開廝殺,濃煙與火光不斷在海面上衝天而起,儘管聯合艦隊的兵力更多,武器也相對更加先進,但卡扎伯罕的部隊憑藉自身艦船速度快,能潛水的優勢,給聯合艦隊還是構成了巨大殺傷。
地面上,原本是S國佔領區的多個關鍵節點, 正遭受多國陸軍部隊與空中力量的聯合“外科手術”式打擊,交火線犬牙交錯,爆炸與槍聲在城區每一處地帶回蕩。整個薩赫爾港區域,已徹底淪為大國角力、新仇舊恨一併清算的高強度殺戮場。
然而,在所有這些動態、熾熱、充滿死亡喧囂的畫面中,有一個區域卻始終保持著一種近乎詭異的,絕對冷感的平靜。
那就是位於薩赫爾港東南七十海里外的A3和平港軍事基地。在紅外與電子態勢圖上,它只是一個輪廓清晰、燈火管制嚴格、沒有任何異常電磁輻射或熱源活動的、規整的幾何圖形。沒有戰機緊急升空,沒有導彈點火訊號,沒有部隊大規模調動跡象,甚至連防禦性雷達的掃描都保持著一種教科書般的、冷靜到極致的規律性。
與周邊烽火連天的戰場相比,它就如同一頭盤踞在礁石上、閉目養神、卻對周身海浪滔天無動於衷的深海巨獸。
三井悠子身姿筆挺地站在嘉德麗雅身邊,目光快速掃過主螢幕上那片刺眼的“靜默區”,用她一貫清晰、冷靜、不帶多餘感情的專業語調彙報道:
“綜合各方情報確認。A國、B國、C國等多國聯軍,已與S國駐薩赫爾港主力部隊與卡扎伯罕組織,進入全面、高烈度交火狀態,戰況白熱化。但是聯軍的戰果並不理想,甚至有些低效,他們顯然並不清楚重要目標的具體位置,像生化實驗船,TSZ塔樓這類的高價值目標,沒有一個遭到實質性打擊。全部的導彈和兵力都投入在兵營,機場,或是火車站等表層目標上。”
彙報完宏觀戰局,悠子的話鋒自然一轉,目光重新鎖定在螢幕右下角那個“靜默”的區域上,她的語氣依舊平穩,但用詞和強調,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而這裡,” 她清晰地指向A3和平港:
“在本次波及數十個國家僑民區被投放生化炸彈的嚴重事件中,在幾乎所有相關大國都主動或被迫捲入這場戰爭的當下——”
“和平港沒有采取任何公開的、大規模的、報復性的軍事行動。沒有派出空軍轟炸,沒有導彈打擊目標和電子干擾行動!”她列舉著,每說一個字,那個“靜默”區域帶來的詭異感便增強一分。
嘉德麗雅自始至終都沒有說話,安靜地坐在指揮椅上,指尖夾著那支快要燒到頭的香菸,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主螢幕上那幅“動”與“靜”並存的戰爭全景圖。她的臉上沒有驚訝或焦慮,只有一種深沉的、彷彿在欣賞一齣複雜戲劇的興趣。
……
“棒!真是好極了!”
就在悠子剛剛結束關於“和平港異常靜默”的陳述,話音落下的餘韻與下一個決策點之間的慣常的戰術性停頓間隙——
一個突兀,帶著毫不掩飾的亢奮的聲音猛地插了進來,硬生生切斷了簡報室內剛剛凝聚起的、深思熟慮的沉寂。
是亨利。
他不知何時已經從簡報室靠門的陰影處,晃盪著走到了靠近主螢幕和嘉德麗雅的位置。眼神中閃爍著一種獵食者看到受傷獵物時特有的,貪婪的光芒:
“首領,這情況是再清楚不過了!”
“那幫大國的軍力看上去是挺強,導彈,飛機,航母,可又怎樣?轟炸兵營,S國在短期內便造造得出幾十甚至幾百!轟炸機場,填上土,過個一兩天便能重新用!可是真正有價值的目標是沒能炸著一個!”
“他們的部隊沒有情報!或者有,那也是錯的,根本不管用! 他們的衛星能看得到坦克,但看不到生化基地的偽裝;他們的間諜能聽到無線電,但破譯不了TSZ的終極密碼;他們的特種部隊能摸進一兩個S國哨所,但找不到S國第六十三師頭目睡在哪個地下室!”
“但是——” 他頓住,用手指劃了個圈,把簡報室內所有人都囊括進去:
“我們有,我們手裡有生化基地的精確漂移軌跡預測模型,有TSZ塔樓指揮所的可能入口和薄弱結構分析,甚至,我們還知道,那種淨化-7型生化炸彈,最初的樣品和資料,是從哪個實驗室產出,準備運往什麼地方的。”
“所以首領,現在是時候了!是時候我們灰燼上場表演了,他們不是缺情報嗎?我們提供!但不是白給,想得到我們的情報,那得按照我們的規矩做事,否則免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