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沒什麼事二叔就回去吧。”明鏡轉身背對著他，沒有處理胸腹上那些交錯的血痕，修長的指尖拎起衣架上那件白大褂，隨意披上，遮住了赤裸的上身。
明元攥著那袋沉甸甸的獸晶，目光在他清瘦修長的背影上停了片刻，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什麼也沒能說出口。他低下頭，轉身開啟辦公室的門走了出去。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漸漸遠去。
明鏡站在原地，望著窗外懸著的月亮，腦海中浮現出初來曙光營地時的情形。
那時候，他找到了親人，二叔接納了他，幫他一起隱瞞海獸的身份。
彼時他心裡是滿足的，覺得在走向獸人的這條路上，終於有了一點可以倚靠的光。可酚清臨死時的話像一根毒刺，扎得他骨縫生疼。他又想起父母最後的結局，只覺渾身發寒。
那些他刻意迴避的，不願意細想的問題，在踏入九階後，不容拒絕地擺到了眼前。
昨晚他在冰冷的深海中追逐那些逃竄的進化體海獸，殺戮與血腥幾乎充斥了整整一夜。
酚嵐在族人的掩護下重傷逃脫，臨走時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沒有恨意，只有一種面對異類時才有的恐懼。顯然，一個血統不純的雜種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她從未料到的事。
他垂下眼，鏡片後的目光落在自己沾著乾涸血跡的指尖上，沒有動，也沒有表情。
這雙手，骨節分明，曾救死扶傷，是屬於一個獸人醫生的手。
可此刻，它們微微顫抖著，那些精準挖出每一頭同族頭顱內獸晶的瞬間，像一幀一幀緩慢回放的畫面，在他的記憶裡反覆碾過，他的靈魂都在發顫，不是恐懼和厭惡，而是一股難以抗拒的嗜血與殺戮欲，那些感覺從骨血深處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吞噬。
他失控了。
口口聲聲說絕不會傷害她，可當那股兇戾的飢餓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時候，他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九階之後，那股失控感越發不可估量。
他第一次覺得怕了。
很怕。
明鏡看著玻璃窗裡那雙猩紅的眼，眉宇間壓著深重的痛苦，翻湧掙扎。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很輕，很自然。
他沒有動，只是透過玻璃窗看到自己腰間多出一條纖細的手臂。她微微收緊，溫熱的觸感貼在他冷硬的皮膚上，聲音很輕：“別怕，我在呢。”
這幾個字落下來時，他眼底的猩紅劇烈地閃了一下，像將要熄滅的火又再度重燃。
沈湄早在明元還沒離開時就己到了辦公室，他們的話，她都聽見了。
對明鏡而言，屬於他的那盞名為親情的光，又滅了一盞。
明鏡沒回頭，啞聲道：“怎麼突然來了。”
“突然嗎？”沈湄鬆開手，繞到他面前。目光落在白大褂上暈染的血跡上，眉頭輕蹙。
她拉開他尚未係扣的白大褂，取出溫熱的毛巾，一點一點擦拭他身上的血跡，隨後催動光明系異能，將傷口癒合，沒留半點痕跡。
指尖在觸及他微微顫抖的手時，她動作頓了下，又把那上面乾涸的血跡細細擦拭乾淨。感知到他指間微涼的體溫，攏起他的手送到唇邊，紅唇貼上去，輕輕吻了下他的指尖。
明映象是驟然驚醒般，把落在她身上的貪婪目光收回來，縮了下手：“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