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喊聲落下，整個招工現場亂糟糟一片，附和的聲音此起彼伏。
在場的女工大多都是在成分論的環境里長大，常年聽著批鬥、劃成分、論出身的說法，
根深蒂固覺得，只要家裡沾過不好的名頭，這輩子就抬不起頭，不配站人前、不配管別人。
蘇秀雲站在原地，身子瞬間僵住，雙手死死攥緊，指尖泛白。
剛剛燃起的一點希望，被眾人的排擠和嘲諷瞬間澆滅大半，
眼底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臉上湧上難堪又酸澀的窘迫，嘴唇微微抿著，卻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麼多年，她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對待。
被指指點點，被刻意疏遠，被隨便打壓，哪怕她安分守己、勤懇做人、從不惹事，
可就因為舊成分的帽子，永遠低人一等。
徐主任站在一旁臉色有些尷尬，想開口勸兩句，又怕越說越亂，只能皺著眉看著喧鬧的人群。
馮曉宇往前半步，眉眼沉了下來，渾身帶著利落的氣場，正要開口壓下場面。
卻被黎望舒輕輕抬手攔住。
黎望舒神色平靜從容，緩步上前一步，靜靜掃視全場。
語氣清亮沉穩，清晰傳進每個人耳朵裡。
“大家安靜一下。”
簡單五個字，帶著一種讓人不自覺信服的鎮定力量。
喧鬧的人群慢慢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停下議論，齊刷刷看向站在最前面的黎望舒。
黎望舒目光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不偏不倚，態度坦蕩端正。
“我知道大家心裡有顧慮，也知道這些年成分論深入人心，大家習慣了以出身評判人。”
“但我今天明確告訴在座所有人，選蘇秀雲師傅做我們廠子的技術管事、帶教師傅，是我親自做的決定。”
話音篤定，沒有半點動搖。
底下有人眼神晃動，小聲嘀咕，滿臉不服。
黎望舒繼續開口，聲音平穩卻極具分量，句句貼合當下最新的政策風向。
“現在是1979年，中央年初就己經下了明文政策，全面撥亂反正，給常年老實勞動、遵紀守法的舊成分家庭摘帽。
不再揪著祖輩的過往不放，不再以出身定人品、定前途、定工作。”
“過去的運動、過去的鬥爭，早就徹底翻篇了。
我們新開的集體服裝廠，正經做生意、踏實搞生產，
不搞階級鬥爭、不搞出身偏見，只看勤快、看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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