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越吹越涼,暮色徹底壓了下來,街頭光線昏暗,將牆角母女二人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
黃寧僵立在原地,沉默發怔、眼底空洞。
身旁的胡秀蓮見狀,連忙伸手用力推了她一把,語氣帶著焦灼的催促:
“寧寧,你發什麼呆?怎麼樣?認出來沒有?”
她心裡急得火燒火燎,根本耗不起半分時間。
當初事發之初,她們若是安分守己、乖乖配合調查,頂多就是家屬牽連,下放農場勞動改造,
日子苦一點、累一點,好歹能保住性命,熬幾年還有翻身出頭的機會。
可她們鋌而走險、賄賂看守、連夜潛逃,性質徹底變了。
在眼下全國從嚴從重的嚴打風口,貪汙重罪加上越獄潛逃,
一旦被抓捕歸案,根本沒有任何寬大處理的餘地,下場只有一個,必死無疑。
如今她們母女三人,早己是走投無路、退無可退,前路是萬丈深淵,身後是追緝法網。
兒子可是老黃家的根,他一定不能出事。
這偌大的京市,茫茫人海,她們唯一能指望的、唯一能救命的,就只有大院裡這戶所謂的“親生人家”。
胡秀蓮死死盯著大院門口進出的人影,眼底滿是貪婪與急切,不停催促:
“你好好看、仔細認!小時候你在這家長大,肯定有印象!
快認出來,我們趕緊上前相認,晚了就來不及了!”
黃寧被她推得身子一晃,緩緩抬起頭,看著母親滿臉焦灼、滿眼功利的模樣,
心底最後一絲溫情徹底消散,只剩下徹骨的冰涼與荒謬。
她沉默地看著胡秀蓮,輕聲開口,聲音沙啞乾澀:“媽,我認不出來。
這裡的人,我一個都不認識。而且……我越想越覺得,你在騙我。”
胡秀蓮臉色驟然一變,瞬間慌了神,厲聲呵斥:“你胡說什麼!我怎麼會騙你?
你本來就是這裡的孩子!你忘了你小時候錦衣玉食、住大房子的日子了?!
你忘了你小時候咬死自己叫寧寧,死活不肯改名了?!”
面對母親聲色俱厲的狡辯,黃寧心底越發冷。
胡秀蓮眼底翻湧著當年的算計與野心。
當年的事,從頭到尾都是她一手謀劃的!
那是十幾年前的舊事,彼時的胡秀蓮年輕氣盛、野心勃勃,滿心都是往上爬、攀高枝、改命翻身的心思。
當年她在縣城醫院剛生下自己的親生女兒,也就是黃寧,不,那時候女兒還叫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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