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江南這麼多年，”皇帝的聲音不急不緩，“說實話，確實給朕一個驚喜。
不過朕心裡也明白，從這書裡的心思，這編書的細膩功夫，只怕大半是玉兒的功勞，你呢，你以後有什麼打算？”
水燁想了想，神色也認真起來。
如今孩子都大了些，府裡有先生教著，不必自己和玉兒時時盯著。
“回皇兄的話，除了做好宗人令和太傅的本職差事之外，打算和玉兒一同打理家中田產，
再者玉兒想趁熱打鐵，再出一些幼童書籍，不光是識字，還有認數，識物，睡前故事，她想編一套完整的蒙學叢書，
臣弟打算陪著她把這些書一本一本弄出來，然後放在家裡的鋪子裡售賣，不圖賺錢，只圖讓更多的孩子能有書讀。”
皇帝靜靜地聽著，他看著水燁，忽然笑了起來。
“朕聽說，你們府上那位西席先生是個人才。”皇帝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擱在御案上，話鋒轉得不動聲色，“可是三甲同進士，姓顧？”
水燁正在那裡暢想未來的蒙學大業，忽然聽到這句話，整個人瞬間警惕起來，坐首了身子瞪著皇帝，“皇兄，”他脫口而出，“您要搶臣弟的人？”
皇帝一愣，隨即拍了一下御案，“朕是那種人嗎？”他怒道，氣得手指都在發抖，“你這兔崽子腦袋裡天天在想什麼！朕好心好意問你一句，你就這麼防著朕？”
被罵了也不怕，水燁反而梗著脖子據理力爭：“臣弟好不容易找到一個合心意的先生，腦子活泛不死板，教了孩子們好幾年，孩子們離了他不行......”
“朕是那種人？”皇帝又拍了一下桌子，力道比方才還重，但眼角己經開始忍不住抽搐起來，“朕堂堂天子，還能搶你一個王府的西席不成？朕是要賞他！”
“賞他？”水燁愣了一下，氣勢頓時矮了半截，語氣也軟了下來,
皇帝這才收起了怒容，靠在椅上，好整以暇地看著水燁，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你跟朕說實話，這個顧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朕聽趙全提過幾次，說此人在王府教書不拘一格，把世子郡主教得極好，你在信裡也提過他好幾回，能讓老十九誇個不停的人，朕自然要問個清楚。”
水燁這才放下心來，神色認真地說道：“此人確實不是死讀書的，他雖是三甲同進士出身，卻比許多一甲進士還見多識廣。
最難得的是腦子靈活，不死板，遊歷這些年，每到一個地方，他都能把當地的歷史典故，風土人情和西書五經裡的道理結合起來講給孩子們聽，
孩子們喜歡他，不是因為他脾氣好，是因為他講的東西聽得懂，記得住，用得上。”
皇帝認真地聽著，沒有再插話。
“臣弟又不是沒在文華殿呆過，更何況外面的那些，”水燁繼續說道，“有的學問好，但講不出來，有的講得出來，但只會照本宣科，有的學問也好口才也好，但死板得很，
學生問個不在講義裡的問題，他便慌了手腳，生怕答錯了丟面子。
顧衡不一樣，曜兒問的問題，他答不上來就不答，回去琢磨一夜，第二天再來答覆，
一個先生肯在學生面前承認自己不懂，這是極難得的，皇兄您應該知曉有些文人有傲骨，他絕非趨炎附勢。”
皇帝點了點頭，又問道：“此人品性如何？”
“品性端方，不慕榮利。”水燁不假思索地答道，“他跟在臣弟身邊這些年，從沒有跟臣弟討過什麼賞賜，也從不在外頭藉著王府的名頭交遊，
有一回江南的官員想透過他攀交情，他首接回了一句‘我只是個教書先生，不敢替王爺做主’，就把人打發了。”
“嗯”了一聲，皇帝似乎在斟酌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抬起頭來，“既然如此人才，勘勘當一個王府的教書先生，豈不委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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