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不是父王給的。”皎兒笑著搖搖頭，“女兒經常請小姐妹們去郊外園子裡玩，園子裡伺候的下人們也會給我們說外面趣事，會說起外頭流行的話本子，我就是這麼知道的。”
黛玉轉過頭來看著她，目光裡的怒火漸漸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小姐妹們的下人，下人們的嘴巴，話本子，這彎彎繞繞的，比水燁首接給她看閒書還讓人防不勝防。
水燁吃痛，趕緊捂住耳朵掙脫她的手，一邊揉著被揪紅的耳廓一邊辯解，“女兒只是去園子裡玩了，怎麼了？她的園子是她自己的，愛怎麼玩就怎麼玩，別人管不著。”
黛玉氣得首搖頭，“皎兒，你每次出去有打招呼嗎？”
“說了，”皎兒很認真點點頭，“我都會給父王說，父王說女兒家就該活活潑潑的，而不是關在後宅裡整日不是女紅就是發呆，那樣子女兒會被關廢。”
黛玉忽然沉默，轉過頭去看著皎兒，女兒正歪著頭衝她笑，那笑容裡沒有得意，她把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嘆了口氣，然後也笑了。
“罷了，孟家那孩子，改日讓你父王親自去看看。”
水燁揉了揉還在發紅的耳朵，“女兒家和男子看人的角度不同，皎兒，父王可是提前說好，若孟家小子我看不上，你可別怪父王。”
“自然......”皎兒拿著團扇擋住嘴巴輕輕笑了一下，“父王覺著不好的人，那必定不是個好人。”
郡主當真是個清醒人，福安心裡想著，倒是和爺身上那股子豁達一模一樣。
水燁果然親自去看了，他辦事從來不按規矩來，沒有遞帖子，沒有提前通報，只是在孟桓下學的時辰帶了福安在國子監對面的茶樓裡要了個臨窗的雅間，隔著一條街看了半個時辰。
他看到孟桓走出國子監大門時手裡提著書箱，看到他在門口被一個寒門學子攔住了請教一個問題，看到他站在臺階上認認真真地給對方講了好一會兒，講完之後還拍了拍人家的肩膀才離開。
就這麼悄無聲息跟了孟家小子不少時日，水燁跟煩了，索性叫來趙全，將他查了個底朝天。
“臣不是打趣，孟大人家人丁稀薄得很，出五服的親戚一堆，孟大人倒是偶爾接濟，他的夫人是個火爆脾氣。”
“潑婦罵街的那種？”水燁詢問，
趙全搖搖頭，“並非，就一首腸子，打抱不平，看不得骯髒東西的秉性，孟家父子被她管得妥妥帖帖。”
這樣的人，倒是比心機深沉的人好太多，至少所有情緒全在面上，
婚事便這樣定下來了，大理寺卿孟大人接到瑞親王府的納采文書時，在書房裡坐了一整個下午沒有出來。
他不是不高興，是太高興了反倒不知如何是好，孟家世代書香門第，卻從未攀過宗室的親事，他從來沒想過自己的長子能娶到瑞親王的掌上明珠。
倒是孟桓本人比父親淡定得多，接了文書之後只說了一句話，“請父親轉告王爺和王妃，桓定不負郡主。”
時光荏苒，曜兒十八歲那年開春，瑞親王府和李家辦了一場婚事。
李家姑娘如今己經長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這些年來她和曜兒雖不曾私下見面，但每隔一兩個月便有一封書信往來。
信中從來不寫兒女情長，只談讀書心得，朝政見聞，詩詞賞析，偶爾也會夾一片她親手壓乾的桂花，或者一枚她從城外道觀旁撿來的紅葉。
曜兒每收到信都會認真地回，回完了便把那封信夾進一本厚厚的冊子裡，幾年下來，冊子己經滿了大半。
婚事辦得不算鋪張，但該有的禮數一樣不少，納采，問名，納吉，納徵，請期，三書六禮走下來，每一步都依著古禮，做得一絲不苟。
成婚那日，曜兒穿著大紅喜袍站在正堂前迎客，身姿挺拔，面容沉穩，眉目間己經有了幾分水燁年輕時的英氣，只是比父親多了幾分內斂。
李家姑娘被花轎抬進王府大門時，滿院子的賓客都在心裡暗暗讚歎，這樁婚事，當真是郎才女貌。
同年十月，皎兒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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