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黛玉的分析水燁聽到此處,猛地一拍桌子,茶盞跳了起來,茶水濺出幾滴落在卷宗上。
他站起來在屋裡踱了兩步,轉過身來,臉色鐵青:“一個小小管家,私宅一百畝?他兒子脫了奴籍不算,還捐了監生?
國子監當初沒查他身份嗎!戶部呢?便是轉了良籍,他父親還是奴籍,三代之內不得科舉捐納,這是寫在律例裡的!”
趙全見他動了真怒,連忙放下茶盞,“爺息怒,這事兒臣查過了,走的不是正經路子,那賴管家的兒子賴尚榮,脫籍之後走的是王熙鳳的關係。
王熙鳳的孃家哥哥王子騰,當年還在京營節度使任上,手握京畿兵權,國子監那邊自然要賣王家幾分薄面,戶部管戶籍的司官,見了王子騰的帖子,也不敢為難。”
“王子騰?”水燁冷笑一聲,坐回椅中,“一個京營節度使,就能讓國子監和戶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朝廷是他們賈家王家的嗎!”
見他氣得狠了,趙全反倒放緩了語氣,勸道:“爺,您消消氣,這些事臣查得清清楚楚,證據都留著呢,只是眼下這節骨眼上,王子騰如今又升了九省統制,
這層層關係疊在一塊兒,一時半會兒動不得,陛下心裡有數,只是時候未到罷了。”
水燁不再說話,只是端起茶盞灌了一口,他望著窗外,沉默了好一會兒。
怪不得,怪不得大哥和四哥偶爾會感嘆自己什麼時候才真正長大,四哥這般孤立無助,觀政這些時日倒是真的看清楚那些越老的人,越和四哥唱反調,
趙全見他面色稍霽,便換了話頭,說起近日錦衣署裡幾樁不痛不癢的瑣事來,水燁有一搭沒一搭地應著,留趙全用了午飯。
飯後趙全起身告辭,水燁送到書房門口,趙全回身拱了拱手,低聲道:“爺,臣知道您心裡不痛快,可您想想,這些事越是這般擺著,將來的果子便越結實,您且耐著性子等一等。”
水燁點了點頭,目送趙全消失在月洞門外,方才轉身回了書房。
他在書案前坐了一會兒,翻開送來的刑部卷宗,看了幾行便看不進去了。
福安進來收拾茶盞,見他面色不豫,也不敢多話,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許久,站起身來,想去找黛玉說說話,走到夏涼院門口卻又停住了腳步。
紫鵑正坐在廊下做針線,見了他起身行禮,他擺了擺手,低聲問:“她歇下了?”
“歇下了。”紫鵑往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聲音道,“姑娘這會子大約還沒醒。”
水燁點了點頭,沒有進去,他在院門口站了片刻,轉身往後園走去。
六月的後園綠意正濃,池中的荷花開得比前幾日更盛了,幾朵粉白的蓮瓣舒展開來,亭亭地立在碧綠的荷葉之間。
穿過石橋,走進那座六角涼亭,水燁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亭子裡此刻風裹著水汽有些悶,水燁心裡那股火卻怎麼也壓不下去。
一百畝的私宅,一個管家。
他想起劉長史,劉長史是正五品的王府屬官,家中宅子不過三進,兒子還在府學老老實實地讀書,連個捐監的念頭都沒動過。
而賈府一個奴才出身的管家,就能坐擁百畝私宅,兒子能脫了奴籍,捐了監生。
國子監賣面子,戶部不敢查,若不是錦衣署的暗樁挖出來,這事怕是就這麼無聲無息地過去了。
且說黛玉這邊,只睡了不到半個時辰便醒了。
夏日晝長,她醒了也不肯賴床,只歪在引枕上喚了一聲紫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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