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瘦、眉眼乾淨,眼底卻藏著遠超同齡人的堅韌與滄桑。
周身沒有任何正統宗門氣息,是最典型的無根野生散修。
察覺到有人靠近,灰袍修士艱難抬頭,眼底閃過一絲警惕,隨即又化作無盡的麻木與頹然。
他低聲苦笑:“又是秩序追兵嗎……也罷,死在這裡,總比日日被煞氣折磨、苟延殘喘要強。”
他早已看淡生死。
這片禁地,是所有無根散修的囚籠,進來者無人能活,日日被陰毒邪氣啃噬神魂、磨損道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們不是秩序衛隊。”
姜雪瀾聲音清淺溫和,打消他的戒備,“我們只是路過此地的外來修士。”
灰袍修士微微一怔,渾濁的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苦澀搖頭:“外來修士……你們太傻了。二十五重天,從來容不下外來者、容不下野修、容不下異類。”
“主城繁花似錦、人人稱頌秩序,可沒人知道,城外這片禁地,埋了多少無辜修士的屍骨。”
他自稱林硯,是這片荒嶺僅存的幾名活著的野生散修之一。
自幼無門無派、無根無憑,生來便被天道判定為無序隱患,無法進入主城修行,只能在這片荒嶺苟活。
多年來,親眼目睹無數同道散修、異類修士,或是被秩序衛隊追殺致死,或是被常年淤積的邪氣侵蝕道基、神魂枯朽而亡。
他是僥倖活到現在的倖存者,卻也早已被邪氣浸透經脈,道基腐朽、修為倒退,只剩最後一口氣勉強吊著性命。
“你們快走吧。”
林硯艱難抬手,指向山谷之外,“剛剛你們重創秩序行刑者的訊息,很快就會傳遍周邊禁地。七大家族的嫡系追殺隊,馬上就會全面合圍此地。”
“他們對異類向來趕盡殺絕,從不留活口。你們再不走,必死無疑。”
陳平垂眸看向他腐朽破損的經脈、被邪氣徹底侵蝕的道基,眼底掠過一絲瞭然:“你常年留在此地,可知這片禁地深處,封印的是什麼?
七大家族囤積邪氣、蓄養煞氣,目的是什麼?”
提及此事,林硯眼底瞬間燃起極致的恨意與不甘,咬牙低聲道:“我知道一點隱秘!我在這裡苟活百年,親眼見過禁地深處異動!”
“七大家族不僅僅是囤積邪氣!他們每隔百年,便會開啟一次秘境封印,萃取淨化後的純粹煞源,用來滋養家族嫡系的道基、提純家族功德本源!”
“他們人為製造邪氣源,再以肅清邪祟的名義收割功德、提純本源,一邊賺得萬民敬仰、天道功德,一邊用底層生靈的罪孽與性命,滋養自家天驕、穩固世襲霸權!”
“更可怕的是……”
林硯聲音壓低,帶著極致的恐懼,“禁地最深處,有一處永不閉合的夾層裂隙,常年連通域外微弱混沌,七大家族一直在暗中滋養裂隙、放任邪氣滲透,根本從未真正補天除患!”
“太平是假,養禍是真!功德是假,利己是真!”
這便是底層散修用無數性命換來的終極真相,是七大家族隱瞞千萬年的骯髒秘辛。
陳平眼底寒意更盛。
果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