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的手停在半空。
屋裡安靜了三秒。
“你笑了。”陸君瀾說。
“我沒笑。”林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我在想事。”
“你想什麼。”
“想你什麼時候開始的。”
陸君瀾把手插進頭髮裡揉了兩下。
“我也不知道。”她認真地說,“你知道我這個人,從小到大追我的人排著隊,我一個都沒看上過。回國以後我哥說給我介紹,我說算了吧,我看不上軍區那幫人,一個個說話跟念條例似的。”
“然後呢?”
“然後我進廠裡幫忙,我跟他因為廠裡的事工作上接觸了一陣。”陸君瀾說,“嫂子,你知道他厲害在哪嗎?”
“你說。”
“他記得住所有的數。”陸君瀾說話時睜大了眼睛。
“我們開會,我拿著表格念,他不看錶格,他從頭到尾一個字都沒寫,我念到第七項,他直接說第三項的單價跟上個季度差了八分錢,問我是運費漲了還是包裝換了。我回去查,是包裝換了。你能懂嗎?”
林菀點了點頭。
“我在美國那兩年,見過厲害的人。”陸君瀾說,“但那些人厲害是厲害,都有點飄。他不飄。他做事從頭到尾都穩,跟你說話永遠客客氣氣,如果有的事他要辦不成,他不會跟你抱怨,他就換個法子辦。一定辦到為止!”
林菀聽著笑了起來,“可這不算喜歡。這是佩服!”
“我知道啊。”陸君瀾猛地點頭。“我原本也當是佩服。”
“那什麼時候不是了?”
陸君瀾沉默了一會兒。
“津門那天晚上。我送他回房。他喝了不少,走得還挺直,就是臉白。走到走廊的時候,我哥跟你在前頭……那個。”
林菀的耳朵熱了一下。
“跳過,直接說。”
“他停了兩秒鐘, 就兩秒鐘。你們進去後,然後他接著往前走,跟沒看見一樣。到了門口,他跟我說了句謝謝陸小姐,然後把門關了。”
林菀沒有聽出重點,“再然後呢?”
“然後我在他門口站了會兒。我聽見裡頭有玻璃杯倒了的聲音。”
林菀沒說話。
那天晚上林時盈在趙衍晝的房間,陸君瀾不知道。
“嫂子,我不是同情他。你別以為我犯什麼小姑娘的病。我是覺得,一個人不該那麼活著。他三十二了,家裡那麼大的產業,一個人住那麼大的院子,談生意的時候滴水不漏,回家就坐著喝酒。他這麼活下去,能活到八十,可那不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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