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這時,窗外傳進來賣豆腐的吆喝聲。
比以前清亮了不少,尾音裡還帶著一股子久違的鬆快勁兒。
趙元朗嘴角微微上揚,“你去把這張告示貼出去,糧價穩定了,這稅收問題也得解決了。”
話剛落音,趙允之就看見了辦公桌上那一張告示。
墨跡未乾,散發著一股濃烈的松煙氣味。
告示是八開大白紙,頂上橫書濟南衛戍司令部暨警察廳佈告一行硃紅大字。
底下正文用的正楷,條分縷析地列著廢除的稅種,城防捐、治安捐、過境稅、驛傳附加、警餉津貼、房捐、灶捐、門牌捐……一口氣列了十三項,每項後面都註明了起徵年月和廢止日期。
連張宗昌敗退前最後一個月加徵的臨時軍需費也沒漏掉。
“有敢私徵濫收者,百姓可赴警察廳舉發,查實必懲……”
趙允之看完,咋了咋舌,“大哥這是要免稅?”
趙元朗點頭,
“自然,得給百姓一點休養生息的時間嘛。”
“景公知道嗎?”趙允之問道,“爹知道嗎,還有泰安城裡的校長知道嗎?”
“景公那我會親自去解釋,我想他老人家不會不理解的。”
趙元朗神色依舊雲淡風輕,“你只管做事就好了。”
言盡於此,趙允之也沒什麼好說的了,轉頭就去安排列印,張貼事宜。
……
未過多久,告示便張貼了出去。
先是警察廳門口貼了一紙,接著西門城牆上、各街口的佈告欄裡、茶館酒樓的外牆上,一夜之間全貼滿了。
次日清晨,城南佈告欄前頭擠了一二百人,有個穿長衫的老先生搬了條板凳站上去,用手指點著告示上的字逐行讀,底下黑壓壓的人頭鴉雀無聲。
讀到一半,聽見人群中有人吸鼻子。
他頓了頓,低頭一瞧,是個挎著竹籃的婦人,籃子裡空空的,她仰著臉,嘴唇哆嗦著,像是想說什麼又說不出來。
老先生把最後幾行讀完,跳下板凳,合起摺扇往手心一拍,聲音裡有抑不住的激越:“苛捐雜稅,全免了,這日後恐怕是有好日子了。”
人群散開時,賣糖葫蘆的小販拔高了嗓子繼續吆喝,修鞋匠也回到了牆根下繼續敲釘子。
幾個半大小子追著一隻花貓從巷子裡竄出來。
街市上的煙火氣,像一鍋被溫火慢慢煨著的粥,正在咕嘟咕嘟地泛著泡。
一切與以前一樣,又似乎有些不大一樣。
趙元朗並未閒著,接著又回到了自己的本職工作中,開始著手清理冤案,舊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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