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七月十一日。
湯山,晨霧裹著硫磺味的溫泉水汽,漫過半山的洋樓。
湯山飯店二樓的會議廳裡,長桌鋪著雪白桌布,西大集團軍總司令分坐兩側,吳稚暉以中央元老身份坐了主位旁的陪席,張群、朱培德分列左右。
陳景明與鹿鍾麟、商震、白崇禧各隨自家主帥落座。
此刻牆壁上還掛著全國兵防圖,紅圈密密麻麻標著各軍防區,看著便覺沉甸甸的。
“今日就是個談話會,諸位暢所欲言,不用拘著。”
吳稚暉先開了口,“北伐告成,總理遺志得償,接下來就是整軍經武、休養生息。裁兵這件事,關乎國運,還得各位拿個準主意。”
話音剛落,馮鈺祥便把茶碗往桌上一放,一臉不樂意。
上一回聊完東北的事情,校長便又把他們叫到了一塊,商議軍事分發案。
此案不僅要裁大頭兵,甚至連高階軍官都不放過。
這自然令馮鈺祥老不樂意了,聲如洪鐘嚷嚷道,
“裁兵我是贊成的!可這話要說清楚,北伐打了幾年,各軍將士都是他孃的出生入死,從上到下集團軍司令、兵團,縱隊指揮哪一個不是立了大功的?
“現在驟然就要把名義都撤了,寒了有功將士的心,往後誰還肯為國出力?我看,這些名號該留著,以資酬庸!”
說起來,前幾日老馮還發了“歌電”,還喊著“地盤要小、軍隊要少、工作要好”。
但真到了這談判桌上,老馮態度又不一樣了,半分不肯鬆口。
裁兵可以裁兵,但若要撤他的總司令職權,門都沒有。
白健生隨即接話,語氣誠懇得很,
“馮老總說得有道理。不過我倒也有個想法,現在要裁兵,主要是因為財政部缺錢。”
校長聞言,點了點頭,他認為這純粹是廢話,不缺錢誰樂意自砍一刀。
當然了,他也沒有打斷別人說話的壞習慣。
白健生很快又道,
“既然如此,那我們為何不妨學一學管,晏,範希文的以工代賑?
“依我看,不妨就化兵為工,實邊固防。”
說到這,白健生臉上就多出了幾分唏噓,
“說起來,我當年在保定軍校時,便約了同學想去新疆看看,可惜路沒通成。
“如今國家統一了,也有這機會了。
“所以在此,我想向總司令請命,職願率廣西子弟兵三五萬人去新疆屯墾,守好西大門。
“如此一來,既裁了兵,又固了邊,兩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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