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僥倖活下來了幾個,從此刻起,她也絕不會再勉強自己,不再去維持那溫婉的長媳氣度了。
從此刻起,她便只為了自己,為了自己的兒女而活。
李家眾人見施茵沒有回頭,便立刻轉頭又去求李弼。
哀求聲、哭喊聲混在一起,聒噪得讓人頭疼。
可李弼能有什麼辦法?
這事施茵是連半分口風都不曾透給他,看他時那凌厲如刀的眼神,此刻想來,分明是怨他說了不該說的話。更防著李家這些人的糾纏不休,壞了施家的安排。
李弼也清楚,施家沒那麼大的能耐,能將女兒從這場禍事裡摘出來,已是拼盡全力。
更何況,妻子走的時候連個眼神都沒給自己,在這牢中,哪能有什麼法子去聯絡?
“大爺!大爺!求求您,讓主母也帶著妾身一起走吧!妾身什麼都願意做!”
李弼的耳中又傳來施茵給自己納的兩房妾室的聲音,此刻,他只覺得聒噪無比。
“大嫂怎能這般無情無義!只帶走她的兩個孩子,咱李家其他的孩童竟半點不管不顧!”謝氏看著施茵離去的背影,嫉恨的心讓她癲狂。
“老大家的那忤逆長輩的毒婦心怎麼這麼狠!身為長媳,不和李家同患難也罷,怎能就只帶著自己的孩子脫身!”
李母此刻摟著老二家那兩個養在身邊的孫兒,哭得肝腸寸斷,話語裡滿是怨毒的咒罵,彷彿這牢獄之災是因為施茵才得的一般。
李弼身著囚衣,倚坐在欄杆上,聽著自家人的謾罵,忽然嗤笑出聲:“她用自己脫離李家的機會,換了自己一雙兒女活下去的可能,這怎麼就叫心狠?你們真當施家手眼通天,能護得所有人周全?若是施家真有那般權利,她早便帶著孩子徹底脫離李家,連那兇險的黑山島,都不必踏一步!”
李母隔著柵欄,卻沒停下咒罵:“那她也該盡力為李家的孩子們著想,不能光顧著自己的那對兒女!”
“娘,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她只是想保住她的孩子!”
李弼話音一頓,一字一句的又說道:“保住我的孩子!”
話至此,李母才反應過來,施茵保的,也是自己老大的後代。
只是,只是……
她低頭望著膝邊這兩個孫兒——自打出生便養在自己身邊,是二房的孩子。
當初老大家的長孫降生時,她也曾想過把那孩子留在身邊教養,偏被長媳硬生生要了回去。
那時的施茵素來溫順守禮,偏為了孩子頭一回忤逆她,態度堅決,半步不讓。
自那以後,她便索性收了施茵的管家權,扶二房做了當家奶奶。
原是想叫施茵心裡不痛快,叫她知道忤逆長輩的滋味。可施茵卻好似渾不在意,半點爭搶的意思都沒有。
日子久了,她的心也越發偏了,對眼前這兩個養在身邊的孫兒百般疼寵,有好東西儘先緊著他們,偏心二房,竟成了自然而然的習慣。
此刻,摟著孫子的李母心中也只剩下心疼,她的小孫孫,這般嬌養長大,如何熬得過流放路上的苦啊。
那黑山島,乃是大晉北海之上一座荒僻孤島。
從魏縣到黑山島,全程步行需一個半月有餘,一路翻山越嶺向北跋涉,待抵達長風碼頭時,也快要進冬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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