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能把要命的海洋致病菌除掉,剩下那些作亂的雜菌,尚且還能依靠特製草藥的藥性去壓制醫治。
而這,其實也是絕境之下無奈的折中法子。
施茵帶著這些煉製好的青黴素來到施厲他們六人面前。
此時,兩位瘍醫真正見識到了海中這些致命病菌的侵害是多麼洶湧。
他們不斷地用烈藥壓制,又拿針刺傷口周遭,催活周邊完好的皮肉,盼著新肉能夠把藥力裹住。
施茵早前還叫人尋來蜂蜜,就想借蜂蜜的黏滯性和高滲透性,把藥力封固在創口之內。
可縱然百般手段齊上,依舊攔不住傷口潰爛蔓延的勢頭。
好幾人剜去腐肉之後,森森白骨已然露了出來。
此刻這六人已經全然昏迷,施茵見狀,心裡反倒稍稍鬆了一口氣。
最起碼他們都還喘著氣——這便說明,他們並未染上那種就連後世都頗為棘手的海洋創傷弧菌。
若是當真中了那菌種,根本撐不到她把青黴素提純出來,多半就已經一命嗚呼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正是江亭大步走了進來,手裡捧著支玻璃做的“針管”。
這又是施茵畫出的圖紙,江亭絞盡了腦汁,反覆研製,終於明白了施茵說的“吹出來”的意思。
倒是確實是吹制而成的針管,做工粗糙,管壁厚薄不一,裡面也是坑坑窪窪的。
而鑲嵌在針管頭部的那節鐵製針頭,則是長瓊老爺子親手一點點扯出來的鐵管,隨後將那“鐵管”的一端磨尖,組合鑲嵌在一起,倒是和施茵給的圖紙極為相似。
不過施茵看著自己一隻手勉強抓緊的針管,後背忍不住冒冷汗,說句實在的,就是前世那鄉下給豬打針用的傢伙,應該都比它要舒服得多。
但此刻又能講究什麼呢?畢竟這幾人都經受了刮肉針刺的酷刑,人命都快沒了。
可正要下針之際,她忽然頓住,轉頭吩咐蟲三幾人去備上幾炷香火。
從前的她,向來不信鬼神,不信天命。
可到了此刻,心底卻不由得想起那股似乎在身後輕輕推她一把的微風。
她說不清,在他們這些穿越者的背後,究竟藏著什麼神秘力量,亦或是哪路神明。
她所求不多,只盼眼前這幾個人能活下來。倒不是畏懼死亡,只是不甘心叫他們死得這般憋屈。
同樣是一死,馬革裹屍戰死沙場,那叫男兒歸宿。
可若是就因這遭勞什子的細菌感染而窩囊送命,實在叫人心中難平。
施茵擺下簡易的祭壇,放好祭品,雙手擎著三炷香火,低聲喃喃道:
“往日里,我總覺得自己與這個世間的親人隔著一重無形的壁壘,少了幾分骨肉至親的真切。
可是直到眼見他們徘徊生死邊緣,方才恍然,我從不是這世界的局外之人。
是生在此地,長在此時的大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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