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他竟翻出了自己偷偷藏起的、從京城帶來的上好茶葉，為裴琰泡了一壺茶——即便裴琰此刻只能喝些清粥湯水，根本無法飲茶。
那茶葉在滾水的浸潤下散發出嫋嫋清香，縈繞在簡陋的屋內，彷彿是一種無聲的慰藉。
“裴將軍，你知道嗎？我娘說，你救的那些百姓，已經安置好了，分到了糧食和衣物，開春還能分到種子種地。”姜輝坐在榻邊，絮絮叨叨，“我爹說，等你好些了，他要跟你請教兵法。我娘說，你比她年輕時候還能拼，差點把命拼沒了。我妹妹……”他頓了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我妹妹在京城，要是知道你得救了，肯定高興。”
裴琰靠在榻上，聽著這個年輕人絮叨，嘴角偶爾會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他心裡清楚，姜輝是怕他悶得慌，才特地過來陪他說話解悶。
這份質樸而真誠的善意，猶如一縷暖陽，悄然驅散了邊關那刺骨的寒意，讓他心中生出了一絲久違的溫暖。
“少將軍，”這一日，裴琰終於有了些力氣，開口問道，“京城……可有什麼訊息？”
姜輝愣了一下，撓撓頭：“具體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娘那邊應該有信。不過聽說……平陽郡王餘孽的清洗還在繼續，好像又揪出來不少人。我大妹從東宮傳出來的訊息說，陛下雷霆手段，朝堂上已經殺得血流成河了。”
裴琰眉頭微蹙，沉思不語。
京城的局面，比他預想的還要激烈。
“裴將軍，你是不是擔心什麼？”姜輝問。
裴琰輕輕搖了搖頭，未再多言。他的目光投向窗外，落在那棵歷經風霜的老樹上。嫩芽初綻，新生的綠意在枝頭悄然蔓延，而他的眼神卻彷彿穿透了這抹春色，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遠與沉靜。
這一日，姜輝又來看他時，帶了一封信。
“裴將軍，我妹妹的信。”姜輝把信遞給他，眼中帶著幾分促狹，“她在京城聽說了你的事，特意寫信來問。你放心，沒寫什麼機密，就是說……說謝謝你，請你務必保重。”
裴琰接過信，手指微微一頓。他沒有立刻拆開，只是輕輕握在手裡，半晌，才低聲道：“替我……謝過二小姐。”
姜輝嘿嘿一笑，也不多說，轉身走了。
裴琰靠在墊子上，慢慢拆開信封。
信紙上是姜璃娟秀卻力透紙背的字跡，內容不多，只是尋常的問候和關切，但字裡行間透出的那份真摯，讓裴琰看了很久很久。
他將信小心折好，貼身放好，閉上眼，嘴角卻微微翹起。
京城，鎮國公府——
我收到了姜輝從雁門關發來的密信。
信中說，裴琰已醒，傷勢漸愈，讓家中放心。信末，姜輝還特意加了一句：“裴將軍收到你信時，愣了好久，嘴角都翹起來了。妹，你是不是在信裡寫了什麼特別的話？”
我臉微微一紅，將信摺好，收入袖中。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北方。春天的風吹進屋裡，帶著一絲泥土的芬芳。
我深深撥出一口氣，輕輕撫摸著袖中的信件，嘴角浮起一絲淺笑。
裴琰，活著回來就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