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眸凝視著自己的雙手，那是一雙既熟悉又彷彿變得陌生的手。指節輪廓分明，指尖處有一層薄薄的繭，那是常年握筆留下的痕跡，也是拉弓時磨礪出的印記。
這雙手，曾為我射出了驚蟄的那一箭，曾為我寫下了那些飽含情思的信箋，也曾推開了阿姊，卻又在另一個瞬間，緊緊地將她握住。
曾經的每一個動作都像刻進生命裡一般，承載著無法言說的重量與記憶。
從頭到尾，這都是我的手。
我只是……忘了太久。
想到這裡，我忽然有些害怕。
我會不會在某一天，毫無徵兆地又回去了？
回到那個四人間宿舍，回到那盞慘白的日光燈下，回到那個寫著“唐代女性政治參與研究”的電腦螢幕前？
然後呢？這具身體怎麼辦？那個“我”已經走了，她還會回來嗎？
還是說，我會像來時一樣，突然消失，留下一個再也醒不過來的姜璃？
思及此，我的身體控制不住的微微發顫，只能閉上眼睛，不敢再想。
“小姐，”青鳶的聲音隔著門扉傳來，帶著幾分謹慎與恭敬，“裴將軍到了，說是奉太子殿下之命前來探望您。老夫人此刻正在正堂相陪，特意差我來問，您身子可還方便見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裴琰。
這些日子，我竟忘了他。
或者說，不是忘了，是沒有力氣去想。
那天記憶的潮水洶湧而來，將我的思緒沖刷得支離破碎。我只能拼盡全力穩住自己的心神，可那些過往的畫面卻如浪濤般一次次拍打著我的意識，令我幾近窒息。
在那種混亂中，我連最基本的自我整理都難以做到，更別提分出哪怕一丁點兒的精力去顧及他人了。
那時的我，就像風雨飄搖中的一葉孤舟，隨時可能被無邊的浪潮吞沒。
可如今他來了。
奉太子殿下之命——這是說給外人聽的。我知道，阿姊也知道。太子殿下日理萬機，哪裡有空惦記一個臣子的女兒受了傷要不要去探望？這不過是給他一個名正言順來看我的由頭罷了。
他來看我。
不是路過，不是偶遇，是專程來的。
“小姐？”青鳶又喚了一聲。
“我這就來。”我睜開眼，聲音比預想中平靜。
白芷輕柔地為我梳理著頭髮，指尖穿過髮絲，彷彿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隨後，她遞來一身乾淨的衣裳，布料柔軟而溫暖，像是將一片晴朗的天空披在了身上。
我換上後，整個人似乎都煥然一新，連心情也跟著明朗了幾分。
我抬眼望向鏡子，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略顯蒼白的臉龐，眼下隱約浮現的淡淡青痕，彷彿在無聲地訴說著連日來的疲憊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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