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午後，陽光斜灑，阿姊歸家的時間比往常早了許多。
剛踏入院門，她便恰好撞見裴琰從我的小院中緩步而出。他的背影在斑駁的樹影間顯得幾分朦朧，卻依然難掩那份從容與優雅。
阿姊的腳步一頓，目光在他身上略作停留，似有疑問掠過，卻最終未曾開口，只餘下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在微風中消散無痕。
我站在廊下送他，兩人還站得挺近的——近到阿姊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裴將軍，”阿姊站在月洞門前，似笑非笑，“又來看望舍妹了？”
裴琰面不改色，躬身行禮：“末將見過太子妃娘娘。二小姐傷勢未愈，末將奉……”
“奉太子殿下之命？”阿姊挑了挑眉，“殿下可沒跟我說，他‘命’了你來看望舍妹。”
裴琰沉默了一瞬。
“是末將自己要來的。”他說。
我佇立在廊下，目光落在他的背影上，心絃不由自主地繃緊了幾分，彷彿能聽見自己胸腔內那急促的鼓點。為他暗自捏了一把汗的同時，掌心竟也悄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阿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裴將軍有心了。”她說，“不過舍妹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將軍來得太勤，怕是惹人閒話。”
“末將明白。”裴琰的聲音依舊沉穩，“末將明日便遞帖子，正式求見老夫人。”
阿姊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遞帖子？正式求見老夫人？
他這是要……
“末將想求娶二小姐。”裴琰轉過身，看了我一眼。那一眼裡，有詢問，有忐忑，還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鄭重。“若老夫人和國公爺、夫人應允，末將便請陛下賜婚。”
我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阿姊也愣住了，半晌才回過神來。
“裴將軍，”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你可想清楚了？舍妹可不是那麼好娶的。”
“末將想得很清楚。”裴琰說，“從很多年前就想清楚了。”
很多年前。
我明白他所指的是哪一刻——那是他在御花園的角落裡，看見那個孤零零的小姑娘的時候。彼時，他還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小侍衛，滿心無奈，卻什麼也改變不了。而如今，他終於有了能力，可以去做些什麼了。
阿姊看看他，又看看我，終於笑了出來。
“好，”她說，“本宮等著你的帖子。”
裴琰走後，阿姊拉著我回了屋，追問了半天。
我將裴琰幼時曾見過我的往事娓娓道來，說與阿姊聽。
待我話語落定，阿姊便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那靜謐的氛圍仿若能吞噬周遭的一切聲響，唯餘她那深邃莫測的眸子，在光影間流轉著複雜難言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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