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精衛鬆開手。
“啪！”
那根臨時替換的鎢絲無法承受長時間的高壓電流，在玻璃管內瞬間熔斷。
電臺發出一聲悶響，一股黑煙從散熱孔裡噴出。
指示燈熄滅。
宋精衛摘下耳機，扔在廢鐵一樣的電臺外殼上。
他站起身。
方嵐的鋼筆停在筆記本上。
墨水在紙上洇開一個黑點。
“你瘋了。”方嵐看著他，聲音發顫，“你罵了汪精衛，還公然指責長官部斷絕糧彈，這封電報一旦被重慶接收，你就不再是抗日將領，你會被定性為抗命的叛軍，軍事法庭會下達剿殺令。”
“那是他們的事。”宋精衛說。
他轉頭看向周圍計程車兵。
“都聽見了。”
沒有人回答。
老狗把嘴裡的菸屁股吐在地上，拔出短刀，在石頭上蹭了蹭刀刃。
“團座，剛才那頓日本牛肉，就當是斷頭飯了。”一連長咧開嘴。
他的臉腫得看不出原本的模樣，笑起來比哭還難看。
柱子拉開三八大蓋的槍栓，看了一眼槍膛裡的黃銅子彈，又推了回去。
沒人害怕。
經歷了泥水的炮火，經歷了峽谷的毒氣，經歷了剝光日軍屍體倒吊的瘋狂。
這支隊伍己經徹底脫離了常人的情緒。
宋精衛轉頭看向方嵐。
“天快亮了。”
他指著峽谷背面的那條小路。
“你的相機沒壞，底片還在，順著你來的路，走出去，把照片洗出來，發到報紙上。”
方嵐看了一眼谷口的方向。
那些倒吊在枯樹上的赤裸屍體，在夜風中搖晃。
她合上筆記本，塞進風衣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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