凍雨在下半夜停了。
氣溫跌破冰點。
戰壕裡的泥水錶面，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冰殼。
人體稍微一動，冰殼碎裂，發出細微的喀嚓聲。
老狗帶著九名老兵，站在齊膝深的冰水裡。
他們解下了身上所有會反光的物件。
每人手裡提著一串用綁腿布串起來的破爛。
變形的日軍鋼盔，被子彈打穿的飯盒，生鏽的空鐵皮罐頭。
金屬碰撞的地方，提前塞了破布，防止走漏聲音。
“兩人一組，散開。”
宋精衛靠在泥壁上，看著這十個滿身泥漿的人。
“拉開五十米距離，貼著他們的第一道鐵絲網趴下。”
“打一槍，換一個坑，不準貪戰。”
老狗點點頭。
他把那串破銅爛鐵掛在脖子上，雙手攀住戰壕溼滑的前沿土壁，雙腳用力蹬踹，翻出了胸牆。
九名老兵緊隨其後。
十個灰黑色的影子，迅速融化在兩軍陣地之間那片漆黑的開闊地裡。
沒有星光。
沒有月亮。
老狗趴在冰冷的爛泥裡，向前匍匐。
軍靴的防滑釘在凍硬的土塊上借力。
手肘交替向前。
粗糙的泥沙磨破了手掌的皮膚，但他感覺不到疼，只有麻木。
爬了西十分鐘。
前方出現了粗大的木樁和雙股扭結的鐵絲。
日軍的第一道鐵絲網。
距離日軍的前沿戰壕，不到三十米。
老狗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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