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趙屯長的大嗓門就在柳樹溝響了起來，“起來起來都給老子起來，太陽還不如你們勤快呢，它都快上房了你們還躺著！”
整個柳樹溝到處是跑動的身影。
八把曲轅犁同時下了地，八頭牛分在八個方向往前拉，翻起來的泥土帶著蕎麥根茬的腐爛氣味鋪滿了整條田壟。
肖雲川站在田頭分派種子，他的聲音從昨晚就開始發啞，到了今天早上已經帶上了一股沙啞的破裂感。
“第七組翻完了沒有？”
“翻完了！”遠處有人扯著喉嚨回話。
“翻完了就播種，播完一壟蓋一壟，碎草鋪三指厚，太薄了擋不住凍或者太厚了壓死芽！”
薛小寶跑過來的時候滿頭大汗，手裡攥著一捆工分簿子，“小川哥，城南那組人說碎草不夠了，需要再運三車過來。”
“讓他們先把麥秸稈用上，我讓常安再去柳樹溝西邊的枯草灘拉。”
薛小寶應了一聲轉身要跑。
肖雲川叫住了他，“手套戴著沒？”
薛小寶晃了晃手上的棉手套，“戴著呢，暖和得很。”
“那就行，去吧。”
肖雲州昨晚說到做到，一大早就帶了一百號兵士過來。
這些兵平日裡拿刀拿槍，忽然被塞了一把鐵鏟和一捆草繩，個個一臉迷茫。
挖排水淺溝的活倒還順手，畢竟軍營裡也挖過壕溝。
可鋪碎草就抓瞎了，鋪得太厚或者撒得不勻，被趙屯長追在後面罵了一路，“你們這幫兵崽子是不是手上長了釘耙，鋪草又不是砍人，你往上面拍什麼拍，輕點兒，泥底下是種子可別當成地鼠！”
一個年輕兵卒被罵得縮脖子並嘟囔了一句，“趙叔我們上戰場都沒這麼受氣過。”
趙屯長把草帽一掀朝他吼，“上戰場你要是幹活這麼糙早死八百回了，郡王爺說了鋪三指厚，你鋪了半尺厚那叫什麼，那叫給麥種蓋棺材板！”
周圍的屯民和兵卒全笑了，緊張的氛圍鬆了一大截。
日頭越升越高，田裡的人也越來越多。
婦人們排成長隊從灶棚裡端出一鍋一鍋的熱湯往田頭送。
棉坊的活兒今天全停了，沈柔兒把所有婦人都趕了出來，自己也換了一身粗布衣裳在灶棚裡燒火。
肖景寧從城裡趕過來看到這場面整個人都看呆了。
三百多畝地到處是搬東西的人和鋪草挖溝的人，連七八歲的孩子都在田埂上蹲著撿碎秸稈往筐裡塞。
肖景寧找了半天才在人堆裡看見肖雲川。
他蹲在地裡手指頭沾著泥正在檢查一條剛覆好草的壟，旁邊站著趙屯長和兩個小屯長，三個人的褲腿全是泥巴。
肖景寧走過去問他嗓子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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