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出生時平洲城己經淪落遼國手中。
周圍的一切於他而言彷彿天生註定,他們合該食不果腹衣不遮體,無論老壯婦孺皆是當牛做馬,供遼人驅使,餓了刨草根,渴了喝髒水,病了便等死,死了便拖出去喂野狗。
沒有人會多看一眼,因為這裡的每一天都是如此。
可爺爺與父母說,以前他們不是這樣的,還說他們不叫“南奴”,他們是夏民。
他們說,大夏會回來的,會趕走遼賊,會讓他們回去以前的生活……可現在,連大夏公主都被送來和親了。
若是爹爹真的有本事,怎會將自己的女兒送給蠻子?
少年心裡忽然生出濃濃的絕望來……他覺得自己可能活不到大夏軍隊回來的那一日了……
旁邊佝僂著的老者收回視線,用樹皮一樣粗糲的手抹了把臉,低低出聲:“不會的,大夏的將士們,會回來的。”
那位鎮國公主都曾鎮守在這裡,公主說,她不會放棄任何一座城池與任何一名百姓……
“公主、公主會回來的。”
少年眼圈通紅:“可是,他們說,那位公主己經死了啊。”
老人溝壑遍佈的臉上,一雙眼首勾勾看著大夏的方向,低聲呢喃著重複了一遍:“公主,會回來的!”
他低聲哼唱起南國小調來:“一望南關淚兩行,爹孃墳頭草己黃,夢裡不知身是客,醒來猶自喚家鄉……”
“啪!”
皮鞭狠狠抽打在老人脊背上。
蘇晚棠先是聽到那滄桑的小調,她立刻就知道,那便是被遼佔據的五城百姓中流傳的《望南歌》。
一望南關淚兩行,爹孃墳頭草己黃,夢裡不知身是客,醒來猶自喚家鄉;
二望南關月如霜,鐵蹄踏碎舊時牆,少年不識亡國恨,笑問何時歸雁行;
三望南關路漫長,衣不蔽體食無糧,但留一口氣在腹,等得王師過邊疆……
緊隨其後便是遼國兵士呵斥鞭笞的聲音:“南奴,閉嘴吧。”
歌聲停下,片刻後,再度響起。
“二望南關月如霜,鐵蹄踏碎舊時牆,少年不識亡國恨……”
“我讓你閉嘴!”
遼兵又是一鞭,接著厲聲嘲諷喝罵:“還做你的夏民夢呢,你們如今是南奴,說……你們是南奴。”
沉默無言。
皮鞭再度揮下:“說,你們是南奴!”
老人的聲音終於響起,嘶啞、卻平靜:“我是夏民,祖祖輩輩、子子孫孫……”
下一瞬,蘇晚棠聽到少年淒厲的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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