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好歹也是能移山填海的人物,此刻竟被遊人如織的場景嚇退,也不知道是不是感應到一人一妖的心情,沒走出多遠,這天便開始陰雲密佈、暴雨如注了。
一時之間,街上的人群作鳥獸散,祝扶安和緒方也尋了個街頭小店落座,只是避雨的人實在太多了,顯得整個小店逼仄又煩悶。
祝扶安並不喜歡這種環境,乾脆取了把傘往外走。
“誒,這位客官,這雨這麼大,傘再大也是無用的,客官不如坐下歇歇腳,小店不收你茶水費的。”
祝扶安抬起傘,外頭的雨珠確實已經快連成了線,五米之內人畜不分,區區油紙傘確實難以承受這麼大的風雨:“多謝提醒,不過淋溼了也無妨。”
說罷,竟將油紙傘收了起來,未等店家再開口,她就一頭扎進了雨幕裡。
而緒方,已經笑著追了上去。
“怪了,真是兩個怪人啊,這麼大雨淋回去,明日準得請大夫了。”店家嘟囔了兩句,因店中人多,很快就回去招呼上了。
如此,他也沒看到方才扎進雨幕裡的兩人,雨水竟從兩人身上劃過,一滴都沒落在兩人身上,甚至連地上的雨水都避著兩人走,竟是連鞋襪都沒沾溼半分。
“不是要淋雨嗎?”
祝扶安白了妖一眼:“對啊,我沒撐傘,不是嗎?”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太好?很難得看到你這幅模樣,有什麼事情想不通?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唄,你才十八哎,壽命還有很長,有什麼想不通的?”
據他所知,凡人的修為到了祝大王這種地步,少說壽數也有二百,這已經堪比許多小妖了。
而兩百歲的小妖才不過初出茅廬,甚至化形都很困難,需要把大半的時間消磨在提升修為之上,但祝大王呢?頂天了不過修行十年,便有如此毀天滅地之能,若他是祝大王,做夢都會被自己光明的未來亮醒的。
凡人的煩惱,果然跟妖全無關係呢,至少他是猜不透如今祝扶安的心思。
也是奇了,他一個千年大妖打不過人也就算了,居然連心思也猜不透,好丟妖啊,幸好妖界已經沒有任何臉面可以丟了。
真棒啊,緒方僅僅有一個呼吸的瞬間就說服了自己。
“確實不大好,我雖知道人心之醜陋,可每當我覺得自己已經全然看透之時,它還是會給我迎頭痛擊。”
水草菴的人虐待她、丟棄她,算惡嗎?當然是算的。
於她而言是大惡,而對於天下的其他人而言,因為沒有波及自身,所以可能只是小惡而已。而她被救起後,在師尊的帶領下,見到了人間許許多多的惡與善,但她那時,尚是看客。
她可以嫉惡如仇,也可以抬手間懲惡揚善。
祝扶安一直都是這麼做的,哪怕一路回京、甚至是回京之後,她也一直如此。
可那本平賬的賬目,初看時她尚且心緒寧靜,可昨夜修煉之時,她卻無法靜心靜氣,直到天明時刻,她瞬移去看了浮黎樓上的祭臺,她才有種恍然若夢的感覺。
“我昨晚,做了一個夢。”
緒方立刻連周圍的雨聲都聽不見了:“你居然會做夢?這太可怕了。”
像祝大王這種承天立命之人,是輕易不會做夢的,而一旦做夢,勢必是大事:“方便知道你做了什麼夢嗎?”
他離開族地前,族裡最擅長卜卦的大長老同他講,若他可以助祝扶安成事,或有飛昇之可能,雖然他不太相信,但……姓祝的做夢了。
完蛋,他開始有些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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