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已經十六,不管是尋找親父、報仇雪恨,還是其他的什麼。連師父都沒要求他,他不覺得別人有什麼資格出來對他指手畫腳。
當然,邱道長只為了當年一句承諾記掛至今,是個品格高潔的義士。但楊康知道自己的個性很可能跟邱道長合不來。
既然本來就不熟,個性也合不來,那乾脆就別見了吧。
因而他手腕微轉,繞入一條隱蔽山道,幾步之間氣息內收,身形貼著林影遠去。
風聲過處,草葉輕擺。
──
三年悠悠,江湖風浪湧動,英雄輩出。而在遠離塵囂的牛家村,春意微暖,花樹初開,一戶人家的庭院正泛著飯香與淡茶氣息。
這裡,住著幾位與風雲曾深有牽連之人。
包惜弱坐在廊下,手中針線輕挑,一針一線縫得極細。她的眉眼與往昔無異,唯獨眼神沈靜了許多。自從從沈眠中甦醒已過兩年,醒來後的日子平靜無波,彷彿那場生死離合從未發生。但她心中明白,那段時光裡,正是那位名為斐夙的女子,替她守住了這一切。
她不曾問,也不再追。
李萍坐在她身旁,一手撫著膝上的小爐,一手慢慢翻著舊紙,眼角已有風霜之痕,神情卻溫和安然。她時常與包惜弱談起靖兒年少時的點滴,有爽朗直率的蒙古王子與公主,也有忠厚的牧民與粗野的奴隸,語氣中滿是舊時光的溫度。
李萍是約莫一年前回到中原的。當時蒙金戰端初起,郭靖尚未脫身,仍是蒙古大將軍。楊康卻早已嗅得風起,第一時間便將李萍暗中送出。李萍本不願離去,與成吉思汗情分頗深,亦不捨離靖兒太遠。楊康卻從蒙宋局勢說起,談至郭靖即將辭去金刀駙馬之職,又提包惜弱尚在人間,盼她回鄉共度。幾番勸說之下,終令李萍動容。
所幸他這一念先機,否則待郭靖與蒙古決裂之時,李萍恐怕已難全身而退。
屋後院中,楊鐵心正舞槍。十數年流亡與沈痛未曾彎曲他的脊背。當年他萬念具灰之際,竟是楊康悄然尋來,一句“你是我的父親”,令他眼中的光再度燦爛。
他向來沉默寡言,自與包惜弱再度相對後,兩人無爭無語,卻有一種比言語更深的諒解與依存。多年心中憤懣,也許在看見妻兒具在的那一刻,便化作了無言的慶幸。
穆念慈是楊鐵心收養的孤女,現今也已認包惜弱為義母。
她武藝平平,卻性情堅韌,是個懂得吃苦也懂得珍惜的好姑娘。多年在江湖中賣藝維生,使她尤愛安穩與平凡。她常與包惜弱一同採菜洗衣,隨楊鐵心練槍,陪李萍煎藥,日子過得踏實靜好。她很少談及楊康,卻總在他歸來時悄悄備好幾道他愛吃的家常菜。
江湖多精采,穆念慈卻更珍惜這樣安穩的人間。
至於楊康,依舊如風來去。
這些年,他行過大漠與邊關,走過漁村與王庭,劍下既有貪官汙吏,也有江湖殺手,卻從不將功過掛於嘴邊。他不屬於任何門派,亦未曾自報身世。世人只知有一名「青衣孤劍」行走四方,來無影、去無蹤,卻無人知他是誰。
他從不久留,卻總在節令交替或寒冬將至時悄然歸來。與父母共飲一盞清茶,與李萍閒話過往,與穆姑娘並肩無言——這樣的片刻,他不言珍惜,卻從未缺席。
他亦不止一次暗中出手,助郭靖與黃蓉脫困於危局之中。是郭靖口中的好兄弟,也是東邪黃藥師的忘年之交。但大抵是因聰明人總難相處,每每黃蓉見他,總免不了一番唇槍舌劍,讓郭靖在一旁苦笑不語。
屋外風過竹林,簌簌作響,黃昏漸沈,暮色在遠山間鋪展開來,像一幅被晚光曬過的絹畫。
庭院裡的燈籠一盞盞亮起,照著屋簷下那幾張溫和的面孔。包惜弱輕輕收起繡線,李萍將小爐蓋妥,穆念慈端著新泡的茶湯走過來,一如往日。
楊鐵心在廊後掛起長槍,走到包惜弱身邊坐下,一邊喝茶,一邊溫柔的跟身旁的妻子低低絮話,包惜弱時有時無的回應讓整間屋子都溫馨起來。
這些人曾走過風霜血雨,也曾被命運奪走太多,如今終於在這片寂靜的土地上,各自找到了一方棲身的所在,一段不再動搖的情分。
而他——那個如風般來去、名為楊康的年輕劍客,此刻也正自遠處林間緩緩歸來,步伐輕而穩,長劍仍負於背後,衣角微揚。
他將推門入屋,卸下劍,斟上一盞茶,也許只是坐一坐,也許又將離開。
。著點他為燈盞一有會都裡這,何往去他論無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