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思來想去，還是開了口：“爹，兒有一件事，不知當說不當說。”
童徽抬眼看他：“說。”
“當年周知府來家裡，曾私下威逼綠姨娘，想把她要過去。這件事，您知道嗎？”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童徽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的表情，他目光落在童汝昀身上，探尋了一會兒，問道：“你把這話說出來，不怕我把綠姨娘獻出去？”
童汝昀迎上他的目光：“如今這情形，就算是把姨娘獻出去，又能改變什麼呢？到時候萬一被別人知道，反倒讓爹爹背一個賣妾求榮的名聲。”
“你倒是看得通透。”忽然，他又問道，“張先生上京了嗎？”
童汝昀答道：“還沒有，就這兩天準備起身了。”
童徽點了點頭：“去吧，希望張驥能給我們一個大的驚喜。”
當天晚上，童徽去了綠宓的院子裡。綠宓正坐在燈下，逗著貓玩。她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童徽臉色不太好看，輕聲問了一句：“老爺，怎麼了？”
童徽沒有回答，徑自在床邊坐下來，看了她好一會兒，最後說了一句：“這麼多年了，你這張臉，還是能夠惑人。”
綠宓愣了一下，想不明白童徽為什麼沒由來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老爺怎麼了？”
“跟著我委屈你了。一身的本事使不出來。當年周慮邇瞧上你，我便該把你獻出去。”
綠宓的手驟然一僵，她低頭說道：“老爺若是覺得，留著我是拖累，是禍患，如今送走、處置了我，都來得及。”
童徽轉過身來，盯著綠宓。他沒想到綠宓會說這樣的話，他方才那句氣話，實在是最近被周慮邇弄的有些心煩意亂。
良久之後，童徽才握住綠宓的手說:“我若真有那般薄情，你今日便安安穩穩在院中養貓品茶，何須陪著我擔驚受怕，捲入這些腌臢紛爭裡？”
綠宓微微抬眼，任憑童徽牽著她的手。
“方才汝昀與我說了舊事。當年周知府威逼於你，你一字未對我提過。”
綠宓聞言，淺淺一笑：“說了又如何？彼時老爺初任承了周知府的情，得了營水的位子，根基未穩，步步維艱。我若哭訴委屈，老爺是舍官位保我，還是違心獻我自保？左右都是兩難，倒不如我一人扛下，至少能讓老爺安心理政，無後顧之憂。”
綠宓是很少會說這樣漂亮的話，儘管童徽知道綠宓這話裡有真有假，但她說出來，又維護了他的顏面，他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委屈你了。”童徽的語氣是罕見的真誠柔軟。
綠宓輕輕搖頭，緩步走到榻邊，聲音溫和平靜：“跟了老爺，便是我的命。我不求榮華權勢，只求老爺安穩，闔家安寧。如今風波迭起，老爺不必顧念我，凡事以大局為重便好。”
這麼多年，綠宓鮮有這樣軟和的時候，童徽看著，要說不心動是假的，更何況她曾為了他，拒絕了一個比他童徽位高權重的人。
這一夜，青帳搖曳，芙蓉花鳥，一派生機。
早上綠宓醒來，仔細洗漱。她心裡清楚，經此一朝，童徽再也不會將她獻出去了。
吃午飯時，童汝昀興奮地說道:“爹，先生想要帶我一起上京，讓我來問過爹爹，不知道是否可行？”
“為何如此突然？”童徽不解，張驥之前從來沒有說過要將童汝昀一起帶到京城去，這馬上起行了，突然開口。
“先生說，會試時京城人才齊聚，我也可以跟著長長見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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