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宓得了童徽的親口吩咐,半點不敢耽擱,出了簽押房便腳步匆匆趕回後院。
一回到後院,她便不停傳喚管事,核對賬目、清點衣料,忙得腳不沾地。
薛雪此時正和梅兒在做衣服,看見綠宓匆匆忙忙的樣子,心裡覺得奇怪,於是便問道:“綠宓,你怎麼這樣急匆匆的,是出了什麼事嗎?”
綠宓自然不會將童徽交代的事情告訴薛雪,她笑著說:“老爺見芸兒小姐實在孝順太太,於是決定將芸兒小姐的日常用度和大小姐提到一個規格,我這會忙著給芸兒小姐做衣服,佈置屋子呢。”
薛雪一聽,心裡便不是滋味起來。她不是不知尊卑的人。
童汝昀和童悅是老爺正妻所出的長子長女,生來尊貴,府中待遇最優,她向來心悅誠服,從無半句怨言。
可週芸兒是什麼身份?不過是楊玉鈿跟著前頭男人生的女兒,是異姓人,沒有半點童家血脈,如今竟是一躍而上,吃穿用度、排場規格,反倒壓過了她的明兒和暉兒。
明兒和暉兒,是老爺實打實的骨肉,日日在府中安分守己、讀書習禮,反倒不如一個外來寄居的異姓女體面風光。
這讓她如何甘心?
薛雪臉上笑意一下子消失的乾乾淨淨,心裡越想越心酸,胸口發悶,再也沒了做針線的心思,首接回房間去了。
第二天一早,薛雪剛好碰見童悅和周芸兒在一起玩。
昨日周芸兒還只是穿著尋常閨秀款式的衣裙,今日盡數換成了嶄新的緞料,配色雅緻、紋樣規整,和童悅所用的料子別無二致。
不用看,便知道周芸兒屋子估計也佈置的和童悅的差不多了。
薛雪看看自己兩個兒子身上穿的料子和屋中的擺設,心酸的差點落下淚來。
回到院中,貼身丫鬟梅兒連忙迎上來伺候。
這會兒再沒了旁人,薛雪終於壓不住心頭的憤懣,坐在窗邊連連嘆氣,低聲抱怨:“老爺真是被人迷了心竅了!親生骨肉反倒不如寄居之人,這府裡的規矩,如今真是亂得徹底!”
梅兒年紀小,心思單純,聽不懂其中彎彎繞繞的門道,只見薛雪滿臉氣惱,便連忙跟著點頭附和:“是呢姨娘,確實太不公平了。”
她幫不上半分主意,只一味陪著嘆氣,反倒讓薛雪心裡的火氣越積越盛。
可薛雪是萬萬不敢去童徽那求個公平的,所有委屈與怒火,終究只能憋在心底。
可這股氣,總得有個出處。
自此,薛雪看向周芸兒的眼神,便徹底變了味道,心底埋下了深深的芥蒂。
午後,天氣稍暖一些,周芸兒便帶著個荷兒在院中看花想詩。這是童悅給她家交代的任務,每天要學一首新的詩,等她每日從梁先生那裡回來之後便檢查。
薛雪恰好帶著梅兒路過,遠遠望見這一幕,積壓了半日的火氣瞬間衝上頭頂。
她緩步走上前,面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眼神冷淡地落在周芸兒身上,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芸兒小姐,我若是你,便知分寸,懂進退。”
周芸兒聞言一愣,茫然抬眼看向她。
薛雪見周芸兒聽不懂,說得便更加首白了:“不過是寄人籬下,鳩佔鵲巢,終究不是長久的打算。我若是你,萬萬不會厚著臉皮賴在童家的門庭裡,更不會日日心安理得,佔著童家的體面與優待。”
一句話,如冰水澆頭。周芸兒臉上的笑意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整張臉完全沒有了血色,像一張白紙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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