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楊玉鈿被送進庵堂、薛雪被降為婢女之後，童徽著實過了一段清淨日子，他忙完公務，甚至有時間在綠宓那裡吃了一頓安生飯，飯後還能在院子裡消消食。
這日子過的飛快，很快就到了年節。童悅和綠宓忙得腳不沾地，人情往來一樁接一樁，各家的年禮要送，各處的回禮要收，府裡的開支要核對，下人們的賞錢要核算。兩個人每日從早忙到晚，一到晚上累的倒頭就睡。
臘月二十西這天，童悅和綠宓將禮單鋪開，在屋裡商量新年的安排。
“姨娘，去年的這個賬本也要拿一下。”童悅一邊寫著禮單，一邊對綠宓說道。
綠宓隨即便起身去拿東西，剛站起身，眼前忽然一黑，整個人像是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身子一軟，就往旁邊倒了下去。
童悅嚇了一跳，趕緊上前扶住她，嘴裡喊著“姨娘！姨娘！”
可綠宓毫無知覺，臉色白得像紙。
“翠兒姐姐，快去請大夫！”
翠兒應聲出門，等了得有兩刻鐘的時間，才找回來一個大夫。童悅一看，這也不是益元館的胡大夫。
“大小姐，胡大夫回老家過年去了，我找來了濟世堂的李大夫。”翠兒氣都喘不勻，趕緊解釋道。
那大夫看起來很年輕，約摸著有個二十幾歲的樣子。他把了好久的脈，又問了綠宓最近的飲食起居，最後才鬆開手，轉過身來拱手對童悅說：“大小姐不必擔心，姨娘這是有孕了。只是身子太弱，又思慮過重，才會突然暈倒。”
童悅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她抓著大夫的袖子問了好幾遍:“真的嗎？姨娘真的有孕了？”大夫點了點頭，她才鬆開手，轉身對翠兒說：“快去告訴爹爹這個好訊息！”
翠兒高興地“哎”了一聲。便一溜煙的向著簽押房跑去。
童徽正在簽押房裡批公文，聽見翠兒的稟報，手裡的筆抖了一下，像是沒聽清：“你說什麼？”
翠兒喘著氣說了一遍：“老爺，姨娘有喜了！大夫剛診出來的！”
童徽聽清楚之後，立刻放下筆，快步往後院走去。他走進綠宓屋子的時候，綠宓己經醒了，靠在床頭，臉色雖然還是不好看，但精神己經緩過來了，童悅在旁邊給她喂著湯。
他走到床邊坐下來，看著綠宓，輕輕地幫她撫了撫額前的碎髮，十分溫柔地說道：“別動了，你如今有了身子，好好歇著。”又轉過頭對童悅說：“你們都出去吧，我和綠姨娘說幾句話。”
童悅露出一個懂事的笑容，便帶著屋子裡的其他人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屋裡只剩下兩個人。童徽坐在床邊，看著綠宓那張蒼白消瘦的臉，目光裡滿是疑惑和探尋。他不說話，綠宓也不說話。過了好一會兒，童徽才開口，聲音己經不復之前的溫柔，卻有一些壓著的怒意：“你真有孩子了？”
綠宓看著他，沒有回答。童徽沉默了片刻，忽然說了一句：“落掉吧。”
綠宓揭開被子，跪在床上，她垂著眼睛，聲音平靜地回答道：“是。”絲毫沒有驚恐或者意外，像是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童徽的一隻手掌托住綠宓的臉頰，只是說了一句：“你是個懂事的，我晚上會把藥給你帶來。”然後推開門走了出去。
“是！”
綠宓還是跪在床上，首到童徽完全消失，她才又躺下蓋上被子。
這個結果她絲毫不意外，她心裡非常清楚，童徽需要子嗣，但絕不需要她一個瘦馬生的子嗣。
這麼多年，童徽從未有一刻相信過她。當年，她被送到童徽身邊的時候，依舊是處子之身。畢竟是精心培養的瘦馬，自然不會被人隨隨便便破了身子。
可那一夜，她沒有落紅。等第二天一早，童徽酒醒，看見她，眼神里滿是厭惡，當發現沒有落紅的時候，厭惡更是毫不遮掩。
可哪個少女不思春呢。綠宓不是沒有做過夢。關在院子裡那些年，她也不是沒有想過有一個人能救她、愛她、護著她。被送給童徽的時候，她看到他的樣子，臉騰的就紅了，二十歲的進士，雖說談不上多麼列翠含松，但也儒雅俊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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