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一過,日子快的就像飛一樣,沒過多長時間,就到會試開考的時候了。張驥和師越一起進了貢院考試。
這一考,便是好多天,考場裡是什麼滋味,兩人心裡是喜是憂,童汝昀都不清楚,只自己天天緊張得睡不踏實。
他晚上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有時候夢見張驥考場上忘了帶筆,有時候夢見試題出了他從來沒讀過的東西,每次驚醒都是一身冷汗。
好不容易捱到出貢院那天,師大人提前備好車馬,帶著童汝昀和師啟早早等在門外接人。
張驥本來就瘦,幾天考試熬下來,臉凹下去一大塊,眼圈發黑,整個人看著輕飄飄的,風一吹都能飄起來一樣。童汝昀一眼看見,趕緊上前伸手扶住他。
“先生,你沒事吧?”童汝昀關切的問道。
“無事,就是太累了。”張驥擺了擺手,才說出這句話來。
幾人趕緊回到小院之中,師家又請了大夫過來看,確認張驥沒事之後,童汝昀這才放心下來。
考完之後就是等放榜,這段日子反倒成了最清閒的時候。張驥在家歇了十天,慢慢養回氣色,人看著精神多了,每天固定抽查童汝昀的功課,經義、文章一點不放鬆。
師啟常常來找童汝昀,帶他出門交際。師啟在京城交遊廣闊,隔三差五就有文人雅集,去的都是京城裡各家的子弟。
童汝昀跟著他參加了好幾回,聽他們談論經義策論,偶爾也發表幾句自己的看法,漸漸地,師啟的朋友們也發現這個從江南來的少年學問不差,便也願意跟他結交。
有一回在文會上,幾個人坐在一起喝茶,有人隨口問童汝昀:“你怎麼會認識師啟的?”
“我家先生與師伯伯是好友。”
“你家先生是哪位?”
“江南張驥。”這話一齣,在座的好幾個人都點了點頭,有人“哦”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看他的目光便比先前熱切了幾分。
其中有一個少年,比童汝昀大一兩歲的樣子,生得眉目清正,說話不急不慢的,自我介紹說姓孫,名元忠。他又繼續提問道:“那你可曾見過雷先生?”
“見過。”童汝昀從腰間扯出一塊玉佩說道,“這是師公所賜!”
這時候很多的目光己經不是熱切,而是羨慕了。那孫元忠又和童汝昀談論了一會兒文章,兩人交流的還不錯。
童汝昀當時只覺得這人談吐不俗,回家的路上,他坐在馬車裡,靠在車壁上,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孫元忠,通政司左通政的幼子,這不就是梁先生當時說過的那個姑母家的小孫子嗎?
人生還真是有緣,繞了這麼多彎,他們兩人竟然能夠認識。
他靠在車壁上想了片刻,決定先不聲張,只是暗暗留意起孫元忠來。之後的幾回文會上,他又跟孫元忠聊了幾次,發現這人確實不是那種靠著家世混日子的紈絝子弟,是真的讀過書、有見識的。兩人聊得多了,竟然也慢慢熟絡起來。
離放榜越來越近,遠在營水的童徽己經寄過來三封信,翻來覆去就兩件事:一是讓童汝昀悄悄問問張驥,這次會試自己感覺發揮得怎麼樣;二是多打聽京城眾人的說法,看看還有沒有傳言說張驥能中狀元。
童汝昀看著信只覺得頭疼,他實在不想為了父親的心思去打探先生,乾脆把信收起來,一件都沒照做。
放榜當天,所有人一大早就起來,收拾好準備出門看榜單。童汝昀心裡太緊張,腦子昏沉沉的,只穿了件貼身裡衣就走到院子裡,冷風一吹,凍得一哆嗦,他這才反應過來忘了穿外襖。
張驥和家裡小廝看見他這模樣,全都哈哈大笑,童汝昀自己也不好意思跟著笑。笑著笑著,他心裡暗自感慨,這會兒最緊張的不是他,不是先生,恐怕是他爹吧,想到這兒,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結果因為耽擱這一小會兒,他們出門晚了幾步,誰知報喜的人己經先一步堵在了院門口,高聲喊道:“報喜!湖州府張驥老爺,會試第三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嘍!”
剛聽見這話,童汝昀腦子一片空白,腳底下發軟,像踩在棉花上,周圍的聲音全都聽不真切。首到聽見張驥吩咐下人拿賞錢,他才回過神,連忙跟著拿出準備好的紅包分給報子。
沒過多久,街坊鄰居、同窗讀書人全都上門道喜,小院擠得滿滿當當,師徒倆加上幾個下人來回應酬,忙得停不下來,心裡卻滿是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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