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的目光掃到跪地的童維身上,突然停住了。她細細打量著他的眉眼輪廓,像是在腦海裡檢索某個人。
過了一會兒她威嚴的聲音傳進了二叔公的耳朵裡:“你可姓童?”
二叔公心頭一震,此時卻來不及多想,連忙拱手應答:“回老夫人,晚生的確姓童。”
老婦人眸光微動,又追問一句:“童開瓚,是你何人?”
這三字一齣,童維整個人陡然一怔,童開瓚乃是他祖父。
要說啥童開瓚,也算是個奇人了。他出身清溪鎮農家,最開始是自賣自身去給鄉紳家裡做小廝,後來鄉紳朋友看他還算機靈,便將他要了過來,他跟著那人,一路進了行伍,二十幾歲就打出了名堂,三十八歲得封宣威將軍,西十二歲剛封昭武將軍一年,便戰死沙場了。
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事情早己時隔數十年,尋常官宦都未必聽聞,眼前這位深府老夫人竟一口道出,實在出人意料。
他不敢遲疑,恭敬回話:“正是晚生祖父。”
老婦人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抹釋然與暖意,語氣也平和下來:“你們今日攔轎跪地,所求何事?”
童維不敢隱瞞,當即起身,將箇中原委一一道來,末了磕了個實實在在的頭懇求道:“貴人,實在是隻有金大夫能救我家孩子,請貴人救命啊!”
老婦人靜靜聽完,也不曾細敘舊情,只對著身旁貼身侍從吩咐:“去府中傳我話,令金大夫即刻隨他們前去出診,盡心醫治,不得怠慢。”
話音落罷,她不再多言,輕輕抬手示意起轎。
可剛起轎,卻又停了下來。那老夫人掀開轎簾,對著童維問道:“你家那孩子,如今幾歲了?”
“回貴人,十六了。”
“十六就考鄉試了。”那老夫人笑笑,“可真是如了童將軍的願了。”
隊伍再次啟程,儀仗從容緩緩離去,只留下王令行、童維幾人站在原地,心裡又感激又茫然,完全猜不透這位老夫人的身份,更不知她與童家祖輩究竟有何等舊情。
可眼下救人要緊,眾人來不及細想深究,連忙依照吩咐快步繞至巡撫府側門靜靜等候。
不過片刻,兩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從府內快步走出。
為首的金大夫當真讓人耳目一新,完全沒有尋常郎中瘦弱文弱的模樣。他人高馬大且皮膚黝黑,身形魁梧結實,肩寬背厚,看起來凌厲硬朗,不像是握脈行醫的大夫,反倒像久經沙場、力氣過人的武夫。他身後跟著的藥童亦是身形高大健壯,看著格外可靠。
金大夫嗓音粗沉洪亮,開門見山喊道:“走吧,帶路去看病人!”
眾人趕緊反應過來,不敢耽擱,一路朝著小院而去。
進屋之後,金大夫一眼掃過床上氣息微弱的童汝昀,神色沒有半分波瀾,顯然這類危重勞傷急症,他見得多了。
他利落洗手取針,手法又快又準,落針乾脆利落,毫無遲疑。不過片刻功夫,童汝昀整個上半身和雙腳都被紮上了針,看著和刺蝟也沒什麼兩樣。
其他人站在旁邊看得心驚膽戰,卻無人敢多言。
神奇的是,銀針落定大約半刻鐘,原本氣息紊亂痰鳴不斷的童汝昀,胸腔起伏漸漸平穩,堵塞的呼吸慢慢順暢起來。又過一刻鐘,他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一絲眼縫,總算從長久的昏迷中醒轉過來,雖依舊虛弱,卻己然脫離了瀕死的絕境。
眾人還沒來得及高興,那藥童便端上來一碗湯藥遞給金大夫,金大夫扶著童汝昀的後頸,隨即將一碗藥盡數灌下。
房中眾人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灌藥己經結束了。
診治完畢,金大夫提筆開方,語氣嚴肅叮囑:“十五日湯藥,一日兩次,頓頓不得落下,必須按時服盡,這期間儘量靜養,不出門、不費神、不動氣,十五日之後,肺熱可清,元氣能慢慢回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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