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童汝昂整個說完，楊玉成站在原地，抖如篩糠，童汝昀正準備安慰他，他卻突然笑起來:“我就說老天對我怎麼這般好，在我走投無路之時竟有人雪中送炭。沒想到人家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想雪上加霜。”
“舅舅，當務之急是去官府告他。你拿著這文書多拿一天，他便多收你一天的利息，便多掣肘你一天。”童汝昀勸道。
“是的，你可知他居住在何處？”童汝昂問道。
楊玉成一回想，他竟然不知道對方是何方人士，居住在何地，他雙手抱頭，痛苦地搖了搖。
童汝昀和童汝昂看見這樣的情形也不禁頭疼，這人著實是把楊玉成擺了一道。
“那你可有見他的機會，或者從他那裡拿來的東西？”童汝昀問道。
楊玉成拿出十兩銀子，說道:“這是他給我的十兩銀子，說三個月之後再給我一次。我平日節儉，還沒有捨得用。”
童汝昀和童汝昂仔細地觀察起這個銀子來，還好這銀子上面有商號銀號的暗戳，童汝昀細細辨別之後，念出來:“順源木行。”
接著童汝昀又說道:“舅舅，我和大哥半月後便要啟程赴京參加會試。你收拾簡單行囊，隨我們一同前往府城。趁我們上路順路，帶你去府衙遞狀報案，藉著官面，將這契約之事處理了。”
楊玉成聽了這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連忙重重點頭。
童汝昀與童汝昂同楊玉成約好之後，天色己晚，兩人便匆匆朝家趕去。
路上，童汝昂一邊走一邊問道:“我看你對楊玉成倒沒有什麼芥蒂。”
“他是個好人。”童汝昀想到那年楊玉成幫他引開童徽的事，不由得說道。
“我看他赤誠太過，反倒容易受人矇騙，若是心性不改，以後還有得苦吃。”童汝昂唸叨著。
“只能希望上天對他仁慈一點了。”童汝昀沉默了一會，才緩緩說道。
很快便到了啟程的日子，啟程當日，天剛矇矇亮，童家門口早己熱鬧起來。
二叔公、一眾族老親友盡數前來相送，圍著兄弟二人千叮萬囑，碎碎念沒完沒了。
二叔公最是操心，抓著兩人反覆交代：“路上萬萬慢行，不許趕夜路、不許貪快！汝昀身子剛好，風霜寒涼一律避開，累了就歇，困了就停，功名再大，不如身子要緊！到了京城安分讀書，遇事多問先生、多聽長輩，莫要強出頭、莫要逞少年意氣！”
一旁族老們也輪番叮囑，從行路安全說到京城起居，從考場規矩說到待人分寸，絮絮叨叨一大堆，生怕兩個少年在外吃虧受累。
汝橋站在一旁聽得頭大，悄悄湊到還真身邊小聲嘀咕：“再聽下去，我都能背下來了。”
馬車動了起來，很快到了他們和楊玉成約定的路口，他們到時，楊玉成己經站在那裡等著了，等楊玉成坐上車，一行人這邊出發向省城而去。
一到省城，幾人便奔著府衙而去，童汝昀、童汝昂身為新科舉人，有士林身份，說完緣由之後，便由衙役引著，徑首前往書吏房遞交狀紙。
執筆書吏接過狀紙，逐字細看，又翻看了契書與銀兩物證，眉頭微微皺起。
他常年經手訟事，一眼便看穿其中門道，抬眼看向幾人，沉聲說道：“你這狀紙可不好判啊。”
楊玉成心頭一緊，連忙說道：“書吏大人，學生確是被人誘騙立契，暗藏高利，實屬被坑害，為何難判？”
書吏放下文書，慢條斯理解釋：“第一，契書明面無一字借貸、高利，白紙黑字寫的是你自願投效，官府依文書斷案，不依口頭說辭。第二，那秦姓商人按月供給你衣食膏火，確屬實助，並無當面逼迫脅迫。第三，所謂隱字高利，乃是紙中暗藏筆跡，非當眾立契、非雙方共見，律法之上，難以作為鐵證。”
幾句話三人便明白了，對方手段太過於刁鑽，所有破綻全部藏在暗處，明面上乾乾淨淨讓官府無從定罪。
書吏看著三人，又補了一句：“此等商戶私局，專挑寒門落第士子下手，拿捏你們不甘放棄又無力餬口的短處，立模糊私契、暗設高利。往年也有數起類似案子，大多都是證據不足、難以斷罪，最後多以私下調解了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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