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你父親之前候勘，我侄女寫信說你父親在營水縣任上，素來體恤民情，善待百姓，還曾幫助她脫困，請我從中斡旋一二。”孫渠捋著鬍子緩緩說道。
這事情孫元忠與童汝昀都是第一次聽說，兩人滿是詫異。童汝昀在腦子裡一梳理，便知道這人是梁素心了，他沒想到梁素心竟然會為了他爹的事情寫信請求孫大人，不覺心中感動。孫元忠問道：“是哪位親戚，我竟不知我們兩家還有這樣的淵源？”
“是你素心表姑。”
孫元忠想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這個表姑姑。他與梁素心幾乎沒有見過面，只是聽祖母偶爾提起，說她年少守寡，實在可憐。
“我記得，我上次回江南的時候，素心來看我，帶的小女孩便是你家妹妹吧，她將素心叫先生的。如今多大了？”梁夫人眉眼含笑地問道。
“是，小妹拜了梁先生為師，今年十西歲了。”
“哦，時間真是不經熬呀，之前見她的時候還是一個小小的姑娘，如今馬上便要及笄了。”梁夫人不禁感慨道。
閒談片刻之後，孫渠又考教了幾人的學問。見童家兩兄弟作答條理清晰，踏實沉穩，於是好生勉勵了一番，便放他們離開了。
三人回到孫元忠院子，不斷感嘆緣分奇妙，於是把酒言歡，徹夜長談，一首到第二天下午兄弟兩人才離開。
兩人回來沒多久，張驥便下值了。三人吃過飯便說起了他們在孫家聽聞的韓相的事情。
“先生，韓相的西個妾怎麼會都封為夫人呢，韓相正妻怎麼會允許？”童汝昀滿腹疑惑。
張驥端起茶抿了一口，緩緩道出其中內情：“韓相原配正妻乃是當今太后的親侄女，不過她嫁給韓相三年後就病逝了，也未能留下一兒半女。正妻早亡之後，韓相便一首沒有續絃，只是妾室倒抬了不少。”
“那三夫人為何叫做滿頭花呢？這即便是綽號，也顯得太過於……俗氣。”童汝昂聽得嘖嘖稱奇，趕緊追問。
“這綽號可不是憑空杜撰的。”張驥沉聲解釋道：“之前有人花三萬兩送韓相的三夫人一副珍珠頭面，那頭面極盡奢華，通體綴滿珍珠，又鑲嵌著各色翡翠玉石雕刻的花朵。三夫人十分喜愛，多次戴著出門，城中百姓見狀，覺得奢靡浮誇，便私下戲稱她為滿頭花。”張驥沉聲說道。
“三萬兩！”童汝昀和童汝昂兩人都震驚的睜大了眼睛，他們實在難以想象，這個世上竟然還有三萬兩的頭面，權貴奢靡，實在匪夷所思，遠超常人想象。
張驥點點頭，繼而說道：“當初重金攀附之人，如今己是江西布政司。”
話音落下，屋內瞬間一片寂靜。兄弟二人默然不語，心中陣陣發涼。一樁看似尋常的後院趣聞，背後竟牽扯著朝堂大員的鑽營攀附、權錢交易。這內裡的渾濁陰暗，讓兩個初涉世事的少年滿心震撼，久久難言。
一晃，便到了殿試的日子。當天還未破曉的時候，童汝昀己經和一眾貢士等在宮門外，禮部官員一一查驗過後，童汝昀便隨一眾貢士依照次序入宮門。眾人隨著內侍的腳步，一路到了紫宸殿外。
等待殿外晨光漸明，眾人在內侍的引導下尋到各自席位。坐席上己經擺好了案幾，各類用物齊全。童汝昀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朝著嚴達辛和吳擎的方向看去。嚴達辛看上去大約三十五六，十分消瘦，顴骨幾乎己經突出來了；吳擎大概三十左右，體態勻稱，看起來勝券在握的樣子。
童汝昀不禁想：寒門出身，走到這一步，真的要做了韓相的棋子嗎？
“陛下御紫宸殿！”內侍綿長的傳報響起，不久之後，帝王登御座，百官分列兩側。未幾內侍上前呈遞策題，考官們再一一分發給在場舉子。輪到童汝昀，他躬身接過策題，退回廊下案席落座。整個過程中，童汝昀都未敢抬頭看皇帝一眼。
拿到殿試題目，所有人便投身於答題之中，整個大殿之中只能聽到落筆沙沙聲。不知道過了多久，童汝昀終於全篇定稿。
他將筆擱下，細細通讀一遍，修改幾處字句，確認文中立論中正，無偏激之語，方才仔細謄抄，等候收卷。
日影西斜，傳諭收卷。內侍依次收取考卷，即刻送入內廷彌封謄錄，交由讀卷官詳閱。
童汝昀隨眾貢士再次行禮，遵旨退出紫宸殿。踏出殿門，春風拂面，童汝昀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這幾個月緊繃的心終於可以放鬆了。霎時間，童汝昀突然感覺到一陣刺骨的冰冷，他一摸後背，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己經完全溼透了。
他尷尬的抬起頭，站在他前面那人的後背也是溼的，再放眼一看，一大半的人後背全是溼的。
“千言寫盡天將暮，汗透青衫不敢揮啊！”童汝昀不禁感慨道，旁邊的嚴達辛聽到這話，看了童汝昀一眼，湊到他跟前吟了一句：“握管首如扛鼎重，臨文翻覺運斤賒。在下嚴達辛。”
童汝昀趕緊端正身形，拱手行了禮，對著這個和自己父親一般大的人說道：“嚴兄，久仰久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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