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新舅舅初九那天,童汝昀和童悅就要走了。王令行本想多留他們幾日,但童徽派了人來接,說家裡有事,讓孩子們早些回去。
劉氏聽了,嘴上沒說什麼,轉身進廚房又多烙了一摞餅,用油紙包了,塞進童汝昀的包袱裡。
“路上吃,別餓著。”劉氏說著,眼圈又紅了。
王勳站在門口,把手裡的東西往童汝昀懷裡一塞,是一個硯臺,地下還刻了平安兩個字。王勳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刻的,不好看,你湊合拿著玩。”
童汝昀接過來,握在手裡,說了聲“謝謝表哥”。
童悅被舅母抱著不肯撒手,劉氏的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她的小棉襖上,嘴裡翻來覆去就是那幾句話:“受了委屈就寫信來,舅母去接你們。”“別跟那個姓楊的硬頂,她說什麼你們聽著就是了。”“好好吃飯,別餓瘦了。”
童悅也哭了,摟著舅母的脖子,哭得說不出話來。
還是王令行把童悅從劉氏懷裡接過來,抱上了馬車。他把車簾掀著,看著兩個孩子坐好,又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布包,塞到童汝昀手裡。
“拿著,給你和悅兒買筆墨的。”
童汝昀開啟看了一眼,是一串銅錢,約莫有二三百文的樣子。他推回去,王令行臉一沉:“拿著!舅舅給的,不許退。”
童汝昀沒有再推,把布包攥在手裡,朝舅舅舅母深深鞠了一躬。
馬車走了,童汝昀掀著車簾往後看,舅母站在門口抹眼淚,舅舅揹著手站在樹下,身子挺得直直的,一動不動地看著他們遠去的方向。
童悅哭了一路,哭累了就睡著了,臉上還掛著淚珠子。童汝昀把妹妹的腦袋擱在自己腿上,把舅舅烙的餅掰了一小塊塞進嘴裡,嚼了半天。
馬車走了兩天,十一日下午到了豐鄔縣。
童汝昀牽著童悅進了家門,門房老趙頭接過包袱,笑嘻嘻地說:“大少爺回來啦,家裡來客人了。”
“誰?”童汝昀隨口問了一句。
“楊家的舅老爺,夫人的弟弟,昨兒個到的。”
童汝昀的腳步頓了一下。
楊玉鈿的弟弟,楊玉成。他才十七歲,比自己大不了幾歲,按輩分卻是舅舅。童汝昀在心裡頭把這個稱呼咀嚼了一下,覺得滿嘴都是澀的,他怎麼可以和自己的舅舅比。
他把包袱遞給丫鬟,領著童悅先去正房請安。
正房的門開著,還沒進門就聽見裡頭有人說話。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嗓門不大,帶著些靦腆,像是在回答什麼問題。童徽的聲音跟著響起來,說些什麼“八股文重在起承轉合”之類的話。
童汝昀在門口站定,往裡看了一眼。童徽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楊玉鈿坐在旁邊,兩個人面前站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個子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淡青色的棉袍,頭髮用一根木簪束著,麵皮白淨,眉眼跟楊玉鈿有幾分相似,但比楊玉鈿柔和些,看著就是個還沒怎麼經過事的少年人。
這便是楊玉成了,他手裡拿著一篇文章,正低著頭聽童徽講話,耳朵尖紅紅的,像是有些緊張,又有些不好意思。
“昀兒回來了?”楊玉鈿先看見了他,臉上的表情沒什麼大變化,就是嘴角往上提了提,算是笑了。“快進來,你舅舅來了,正說要見見你們呢。”
童徽也抬起頭來,朝童汝昀招了招手:“正好,過來見過你玉成舅舅。”
童汝昀牽著童悅走進屋,在楊玉成面前站定了。他抬起頭看著楊玉成的臉,楊玉成也低下頭看著他,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都愣了一下。
童汝昀先反應過來,鬆開童悅的手,兩手抱拳,躬身行了個禮,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舅舅。”








